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将一触即发的杀机封存在其中。
四名黑袍人,如同四道深渊的投影,将夜琉璃困在了中央。他们身上那由虚无晶碑提供的能量护罩,在短暂的紊乱后,重新变得凝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光。
惊怒过后,是彻骨的冰寒。
他们想不通,这个鬼魅般的女人,是如何在仪式的能量循环中,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一个同伴的存在。
夜琉璃的身形暴露在四道目光的焦点下,她没有后退。苍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得像两口古井,只是握着手刀的右手,微微调整了角度,护住了要害。
她体内的幽冥本源,在刚才那致命一击中,已消耗了七七八八。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撑着。
“杀了她!”
一名黑袍人发出沙哑的嘶吼,打破了死寂。他手中的骨刀,不再是刻画符文的工具,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直刺夜琉璃的心口。
另外三人同时动手。没有章法,没有配合,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他们催动着从晶碑中借来的虚无之力,化作扭曲的黑色触手、腐蚀心神的音波、以及一道道无形的诅咒,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夜琉璃所有闪避的空间。
夜琉璃的眼神,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穿过这片致命的攻击网络,望向大殿的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就在那致命的攻击即将淹没她纤细身影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他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闪现出来的。他就那么自然地,站在了那里,仿佛从始至终,他都应该在那里。
林霄。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四名黑袍人,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夜琉璃的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四名黑袍人也看见了他。
但他们的攻击已经发出,无法收回。在他们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最多也就是个陪葬的。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刺向夜琉璃心口的漆黑骨刀,在距离她还有三尺远时,前端的刀尖,毫无预兆地,开始分解。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般,一寸寸地,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消散于空气之中。
持刀的黑袍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器,在眼前凭空消失,只剩下一个刀柄还握在手中。
紧接着,那些扭曲的黑色触手,在空中僵住,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簌簌地落下,化为一地黑灰。
那腐蚀心神的音波,戛然而止。
那无形的诅咒,在触碰到夜琉璃之前,便烟消云散。
所有致命的攻击,都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本上,抹去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碰撞与逸散。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名黑袍人,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惊怒,变成了茫然,随即,又从茫然,化为了极致的恐惧。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法则,不是道术,更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能量形态。
那感觉,就像一个凡人,用墨水在纸上画了一把刀,而对方,只是用一块橡皮,轻轻一擦。
连纸带刀,都擦掉了。
“你们……”
林霄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四名黑袍人浑身一颤,像是听到了来自九幽的审判。
“……在找死。”
他迈开脚步,缓缓向殿内走来。
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青石板上,那些因虚无气息侵蚀而产生的黑色纹路,便会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石板本来的颜色。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名黑袍人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顾不上攻击夜琉urri,转身将手中残余的虚无之力,疯狂地注入身后的虚无晶碑。
其余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效仿。
他们知道,常规的攻击,对眼前这个男人毫无意义。他们唯一的依仗,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块与整个凡界地脉相连的,虚无晶碑!
嗡——
随着四股力量的注入,那块高达丈许的晶碑,黑光暴涨,碑面上所有的虚无符文,都像是活了过来,疯狂地扭曲、游走。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毁灭性的气息,开始在晶碑内部酝酿。
他们,想引爆晶碑!
夜琉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一旦炸开,别说这座古寺,方圆百里,甚至整个青云镇,都将化为一片死地。
“林霄,快退!”她下意识地喊道。
林霄的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块即将爆炸的晶碑,只是对着夜琉璃,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他抬起手,对着那四名正全力催动晶碑的黑袍人,凌空,虚虚一握。
又是那种感觉。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的定义。
那四名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是构成他们“存在”本身的一切能量,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锁定”了。
他们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滞。
他们就像四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保持着向晶碑输送能量的姿势,一动不动。
晶碑内部那股狂暴的能量,失去了后续的催动,暂时稳定了下来,但依旧像一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随时可能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林霄从那四尊“雕像”旁走过,来到了虚无晶碑的面前。
他仰头看着这块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巨大晶石,看着那中央位置,那个即将完成的,扭曲的“苏”字。
他的眼神,很冷。
他伸出了右手,缓缓地,贴在了冰冷的碑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任何光芒闪烁。
在林霄的“本源解”世界里,这块晶碑的内部结构,像一幅无比复杂的立体星图,呈现在他的神识之海中。
每一枚虚无符文,都是一颗散发着恶意的黑色星辰。
无数条能量丝线,将这些星辰连接,构成了一个精密而邪恶的星系。
而这个星系的中央,那枚残缺的“苏”字,就是整个星系的引力核心,一个正在形成的黑洞。
这张巨大的网络,通过晶碑的底部,与凡界的地脉紧密相连,像一根根毒针,扎进了这片大地的经络之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霄的神念,在这片复杂的星图中,飞速地穿行,寻找着。
他要找的,不是最脆弱的节点,也不是能量最汇聚的核心。
他要找的,是定义了这一切的,那最初的“第一行代码”。
是那个,让“虚无”可以与“凡界”相连的,最底层的“逻辑接口”。
找到了。
那是一枚隐藏在成千上万个符文之下,极其微小,却又是一切之源的,基础符印。
它就像一个翻译器,将虚无之力,“翻译”成了凡界规则能够“理解”并被其侵蚀的语言。
林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神念,化作一柄无形的刻刀,对着那枚基础符印,轻轻一划。
不是抹除,不是修改。
只是在那个“翻译器”的程序里,加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字符。
一个,代表着“空”的字符。
做完这一切,林霄收回了手。
他转身,向着夜琉璃走去。
夜琉璃正紧张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只是摸了一下,就走开了是什么意思。
就在林霄走到她身边时。
他身后的那块虚无晶碑,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那声音,像是冰面裂开。
紧接着,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晶碑的表面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瞬间布满了整块晶碑。
碑面上那些疯狂游走的虚无符文,像是突然断了电的灯泡,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能量,没有被引爆,而是在晶碑的内部,开始了自我湮灭。
因为那个“翻译器”,坏了。
虚无之力,再也无法被凡界的规则所“理解”。它们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哗啦——
在一片清脆的碎裂声中,那块巨大的虚无晶碑,从顶部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堆黑色的,毫无能量波动的……沙砾。
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能量外泄。
那颗足以毁灭凡界的炸弹,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拆解了。
随着晶碑的破碎,那四名被定住的黑袍人,身上的能量护罩瞬间消失。他们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崩溃。
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力量之源,就这么……没了?
“噗。”
夜琉璃没有给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
她身形一晃,手中的幽冥字刃,划过两名离她最近的黑袍人的喉咙。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剩下那两人,彻底被吓破了胆,转身就想往殿外逃。
林霄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两人一眼。
那两人逃跑的身形,猛地一顿,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们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林霄走到其中一名昏迷的黑袍人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说。”
一个简单的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侵入那人的神识之海。
那名黑袍人紧闭着双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献祭……不够……”
“……诸天……所有世界……都要……”
“……虚无符文……只是开始……灵界……万妖古林……仙界……碎法海……都已布下阵眼……”
“……很快……很快……始祖的意志……就将降临……”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那人的口中吐出,拼凑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庞大的阴谋。
凡界,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的目标,是诸天万界!
而灵界,将是下一个爆发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