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渺道院后,云柯带着陆凛一路向东而行。
灵界的天地广袤无垠,脚下是连绵的山川大泽,云层在身侧翻涌,偶尔有遁光从远处掠过,转瞬即逝。
云柯的遁速极快,陆凛全力追赶才能勉强跟上。
好在云柯有意放慢了些速度,时不时还停下来等他片刻,二人走走停停,约莫大半日光景,前方地平线上忽然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一开始陆凛以为是海市蜃楼。
那城池实在太大,城墙高耸入云,向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城墙之上流光明灭,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繁复的护城大阵,远远望去,仿佛一座由仙金铸成的巍峨山岳,横亘在大地之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池之中,竟有山脉隆起,有河流穿城而过,甚至还能看见数座湖泊在城中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一座自成一界的国度。
“这就是元城?”陆凛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元城是天羽圣境西南方向最大的城池之一。”云柯语气平淡,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城中人口不计其数,修士凡人混居,由城主府统辖。城内灵力充沛,商铺林立,各方门派都在此设有据点,我们的分坛也在城中。”
陆凛点了点头,心中暗暗震撼。
在下界时,他也曾经见过不少雄伟城池,但像元城这般将山河湖海容纳于一城之中的庞然大物,却是闻所未闻。
二人降下遁光,落在城门前的广场上。
城门高大宽阔,可容十辆马车并行。
城门口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凡入城者皆需经过镜光照耀,用以查验身份与气息。
云柯取出道院令牌一晃,守卫便恭恭敬敬地放行。
踏入城门的一瞬间,热闹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林立,丹药坊、法器阁、符箓铺、灵材行,鳞次栉比。
空中偶尔有遁光掠过,也有灵舟载客穿梭于楼宇之间。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道袍的修士,有背着药篓的散修,还有挑着担子贩卖灵果的小贩。
凡人修士混杂,烟火气与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蓬勃的生机。
陆凛一边走一边看,饶是他自认见识过人,也不免有些眼花缭乱。
云柯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带着他穿过数条街区,拐入一条僻静的小道,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地势逐渐抬高,最终来到城西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前。
这里的绿意很浓,树木高大繁茂,与城中繁华的地段截然不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山丘之间掩映着数座陈旧但完整的建筑,青瓦白墙,院落错落,偶尔露出飞檐一角。
但周围没有行人的踪迹,安静得有些不像是在一座巨型城池之内。
“就是这里了。”云柯带着陆凛停在一座石牌坊前。
石牌坊上刻着“云渺别院”四个字,字迹已有些斑驳,但笔力遒劲,隐隐散发着禁制的灵光。
牌坊之后,是一片笼罩在阵法中的山头,外面看去平平无奇,但陆凛灵识探入,能感觉到一层层叠加的空间屏障与隐匿禁制,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分坛多年未启用,虽有些破败,但阵法禁制俱在,寻常人闯不进来。”云柯说着,取出那枚裴云依给的玉符,轻轻一晃。
玉符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无形门户随之打开。
陆凛有样学样,也取出玉符一晃,果然感知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带着他安然跨过了那道阵法屏障。
进入内部,环境不大,但五脏俱全。
几间正屋,两座偏殿,一个简单的练功场,一口老井,院落干净整洁,虽然落了些尘土,却没有残破之感。
站在院中,能看见元城的天空与远处的灵山塔影,倒也算清幽。
二人各自挑了一间屋舍,简单收拾一番,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陆凛每日在练功场中修炼功法,偶尔坐在院中石阶上,看远处城中的灯火明灭,听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响声。
没有风铃,没有敲门声,没有那些阴冷诡异的手臂,这是他在灵界度过的最安稳的几天。
云柯也不常来打扰他,偶尔出现在院中,或是在屋里调息,或是出门采买些日常用品。
直到第五日清晨,她才主动找到陆凛。
“这几日可还习惯?”云柯坐在石桌旁,语气温和。
“挺习惯的。”陆凛笑了笑,“比在道院里踏实多了。”
云柯没有接这句玩笑话,神色转而认真起来:“我今日来,是有事叮嘱你。”
“你初来灵界,人生地不熟,元城是鱼龙混杂之地。这段时间,你便安心在此修炼,尽量不要外出惹事。”
“不过也不是禁足。你是从下界一路杀上来的,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心里自然有数。和从前一样行事,不会有大问题。”
陆凛点了点头:“我明白。”
“另外,我过几日便要离开元城,去趟远门。”云柯顿了顿,“裴院长交代的那些材料,不能耽搁。我需要乘坐城中传送阵前往一些偏远之地搜寻,归期不定。你留在这里,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一个人帮忙。”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模样的信物,递到陆凛面前。
令牌通体漆黑,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朵奇异的花朵纹样,花瓣层叠,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此人叫花解语,是元城琵琶阁的阁主,与我是多年故交。”云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她有本事,也有门路,在元城地面上说话比我有分量得多。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她,她会帮你的。”
陆凛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收进怀中:“我记住了。若真遇到麻烦,便去琵琶阁找花阁主。”
云柯又嘱咐了几句生活琐事,诸如城中哪家酒楼的东西能吃、哪个坊市不要单独贸然深入之类的注意事项,说完便起身离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别院大门之外,很快便融入了城中的人流之中。
院落安静下来。
陆凛伸了个懒腰,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令牌,在手指间转了转。
琵琶阁,花解语。
他在心里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又把令牌收好,起身走向练功场。
白云悠悠,清风徐来,难得的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