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元家撑腰和倚仗,再硬的性子也软得下来,一些假意与柔情便能乖乖顺从。
好哄,好骗,也好拿捏。
这般软弱可欺,不用费什么心机,只需拿世俗礼节轻轻一捆,由得她搓圆捏扁。
待齐家长子诞下,这小东西就可以去死了。
白阮心里轻嗤一声,摸着显怀的肚子笑意更柔:“世家子弟要有规矩礼仪,如今见了主母,怎还不跪下敬茶行礼?”
齐灵起初是不想的,犹豫片刻膝盖就软了下去跪在白阮面前,倒了一杯茶水奉上。
白阮笑吟吟接过喝下,闭上眼细细品味了很久,靠在椅背上说茶水好喝,说来说去又说到与元莺的过往。
齐灵就这么久久跪着,等她终于想起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瞧见齐灵没有面色不悦,反倒责备起她的不懂事来。
“自有孕之后,这记性便不如从前。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发难。”
“灵儿……”
“罢了,往后就是一家人,待你弟弟出生,还烦你传授些修炼诀窍呢。”
白阮虚虚扶起齐灵,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受上面传来的轻微的胎动。
齐灵一脸惶恐,本能地以为对方要害自己,忙抽回了手。
不料白阮身形猛地踉跄,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白着脸捂住肚子,竟动了胎气。
齐灵一怔,她从未想过白阮的身体竟如此孱弱,一时愧疚难当,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担心她会恶人先告状,想先行一步。
“没事。”白阮捂着肚子安慰她,“是我太弱了,你别放心里。”
齐灵这才松了一口气。
试探的伪装无时无刻不在,有的放矢的态度令谁都大吃一惊。
白阮的磋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步步紧逼,带着隐晦的压迫让齐灵难以拒绝,更无法反抗。
次日,这位向来生龙活虎的齐家主母生病了,卧病在床点名要齐灵跟前伺候。
齐宗明勃然大怒,跑到望香阁狠狠甩了齐灵一巴掌,指着她怒骂了大半个时辰。
言语中她知道昨天白阮回去后胎心不稳还流了血,医仙忙前忙后才挽回了齐宗明的心头肉。
若让一条小生命因她死去,她难掩羞愧。
“宗主听说此事后大怒,说要好好惩罚你。我知你是无心之举,劝说了很久他才肯罢休。你父亲这性子就是这样,你啊……莫往心里去。”
这话堵得齐灵无法辩驳,便随了白阮的意,按照医仙的交代,每日准时准点给她输送灵气以稳固胎气,用自身灵力为她温养经脉。
这一输就是几个月。
两头奔走,长此以往,齐灵无暇顾及自身修炼,人也越发萎靡不振,脸色差到站不稳。
每次话到嘴边想让白阮换个人输灵气,抬眼看见她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嘴里还说着夸奖的好话,齐灵就不忍开口了。
“凌儿性子乖巧,若这孩子随你一样省心好养,我也少操些心。”
“你父亲这些日子奔走于各大宗门之间,人憔悴了不少。他这么操劳还不是想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待嫁入轩辕家也不至于让人瞧不起是小门小户出身。”
“你要体谅你父亲的不易,他身为一宗之主,平日里劳心费神,身为子女更该懂事安分,少让他为琐事烦忧。”
齐灵心知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是哪不对,每每听白阮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便垂眸静听,缺失的记忆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逐渐清晰了起来。
或许家就是这样的吧,吵吵闹闹又不得不有一方低下头来迁就对方。
而那个人往往是最不受宠的晚辈。
每日耗费大量时间与灵力,换来的是宗门上下笑着赞赏她懂事、识大体。
他们以“晚辈当侍奉长辈”“身为长姐要为齐家子嗣积福”为由,命她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被白阮差遣。
若是拒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扣下来,遭众人指责嘲笑,名声尽失。
齐灵烦于应对这些以亲情的名义迫使她去做更多事,身处漩涡中无法自救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水,整日整日喘不上气来。
白日里压榨得还不够,白阮又借着“阁中冷清,奔波辛苦,不如贴身照顾”为由,软硬兼施让齐灵搬到太极阁隔壁居住。
更过分的是,白阮在宗门长老们面前对齐灵极为疼爱,无人之时又借孕中性情不定为由给她难堪。
白阮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割在齐灵的心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睡得不香、吃得不好、担惊受怕……
再愚笨的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用蜜编织起来的恶意,可她别无它法。
父亲的漠视比白阮的磋磨更让齐灵心寒。
他不是不知道白阮的所作所为,他在纵容并且围观齐灵的委屈与处境。
什么都不及白阮腹中的孩儿重要,不及他的野心重要。
某天夜里,齐灵静心打坐修炼,正在关键时候忽然一股凶恶之气从门外飘了进来。
她睁开眼瞧见外面一团黑影闪过,一时惊慌导致灵力紊乱,胸口一阵剧痛呕出一口血来。
“这小狼崽子怎么到这儿来了,快拉下去,以免吵到主母休息。”
侍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想起前不久齐宗明买下一只还未完全驯化的冥月狼灵宠。
这东西到处乱跑,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此,不知是否故意为之。
齐灵看着地上的血迹,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情绪长时间的低落、颓丧、忧郁、伤感、郁闷……心里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濒临崩溃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齐灵病了,连她也说不好到底哪里应该纠正过来,回到原有的轨迹上。
她拿出明镜,反反复复看着元文澜的传送符文发呆,最终又放了下来。
他应该休息了,不该总想着去打扰他。
第二日一早,疲惫不堪地齐灵在运法时失手,令白阮浑身剧烈痉挛,失禁晕了过去。
齐灵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她擅长炼药,便从拿出一颗凝神安胎的药丸想喂白阮服下,被突然出现的齐宗明死死捏住了手腕,二话不说狠狠把她往外一推。
娇小的身躯重重撞在一旁的石柱上,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模糊了视线。
“你这不孝女!”齐宗明的怒骂声炸开,恨意与戾气搅动着房间里的摆设纷纷落下,石块重木与灵力威压砸在齐灵身上,她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内里的骨头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