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人风风火火,仅用了一晚上,一拍即合确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当谢无迟难得急促又夹杂着激动的将这个消息告诉正在对弈的谢夫妇二人。
“下月十五吧,那是个好日子。”
看着自家从小喜怒不形于色,跟块木头一样的儿子强按难平的嘴角。
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幸福。
光明正大的迎娶心爱之人的幸福。
谢氏夫妇心里都涌上了一阵难言的情绪。
谢无迟带着迫不及待的步伐离去后。
谢夫人指尖拈起一枚棋子,眉梢轻扬:“谢神主,我赢了。”
谢承垂眸一笑,目光温软:“夫人向来料事如神。”
她却将棋子抛回棋篓,转而轻轻握住丈夫宽厚的手掌。
“再让我看看。”
谢承下意识地想缩手,却终究舍不得挣开那抹温热,只低声道:“无事。”
葱白的指尖划过他宽大掌心,她的眼神微微黯淡。
只有她能看见,谢承手心上的命纹,在一寸寸缩短。
她能看到别人的命运,但,她改变不了。
谢承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
这位素来威仪深重的神主,此刻却放软了嗓音,如同哄劝孩童般:
“此事你我早已知晓,何必再忧?无迟那小子终将觅得道侣,这不正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尔玉……是个好姑娘。”
谢夫人反复勾勒着他掌心的命纹,有些感慨。
结道侣——
这件原本应该是他们自己水到渠成的事,
他们,尤其是她,其实在这件事上表现的似乎有些太急迫了。
以至于在那天谈及这件事情的时候,尔玉没有错过她虽然笑着的,但眼底那抹不可忽视的悲伤。
聪慧如尔玉,想必已窥见几分端倪,却未曾点破,反而愿应下这场略显仓促的婚仪。
下垂的唇角被两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托起。
昭颜对上了一双一双深邃却盛满温柔的眼眸。
“笑一笑。”
“学人精。”
见她终于展露笑颜,谢承也笑。
他顺其自然的坐了过去,手反客为主的包裹住了昭颜的手指。
“这是天命。既承天地恩泽,反哺天地,本是轮回常理。”
“我知道……”
昭颜当然懂这个道理,
但懂得,并不意味着不悲伤。
他低头吻了吻道侣的脸,语气低喃问:“那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那目光珍重得令人心颤。
按照对他的了解程度,昭颜不怀疑,这时候,她就算想要星辰,谢承也能为她摘下来。
谢承看着眼前这个和他携手一起过了千年的女子,依旧眉眼如初,秾纤得衷,依旧是他对这红尘唯一的眷恋。
谢承想,他已经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安排好了一切。
昭颜,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可能就是陪伴……
但,无迟和尔玉成婚,尔玉便能来多陪陪她。
昭颜素来喜爱尔玉的明媚热闹,即便他身归天地,她也不会孤单了。
“有啊。”
昭颜淡淡笑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最后这段时间,你好好陪陪我吧。”
神域神主,太忙了,忙到,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好好像今日一样下过一场棋了。
“这段时间无迟也……”
“那就要辛苦一下阿钦了。”
“你啊,惯会使唤人,阿钦身子不好……”
“你看你这人,我说了愿望,你又推三阻四……”
…………
“什么?谢无迟那小子要成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谢宁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一旁执壶的白衣公子却含笑不语,仿佛早有所料。
“不是早知道他们两情相悦了么?”
谢宁小声嘀咕:“知道归知道……可这小子,动作也太快了些,一百来岁就抱得美人归了……”
她目光一转,手指了指那堆堆的老高的折子。
“不过,师父怎么把这些事务都送到你这儿来了?”
容钦身子不好,一向是不管这些事务的。
“许是要专心操持阿迟的婚事吧。最近身子也好了不少,帮着分担也可。”
容钦将新沏的茶盏轻推至她面前,声音温润如玉,“尝尝,今春的初雪芽。”
他慢条斯理地用素白帕子净了手,每一个动作都雅致如画。
谢宁捧着茶杯。
茶雾氤氲中,她眼睛一直偷偷的瞄着面前这个男子,双颊悄然染上绯色。
世人皆道岐山谢无迟风华绝代,却不知这岐山还藏着另一块无双璧玉——
容钦之姿,又何曾逊色分毫?
眉目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秀,薄唇微抿,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眼便足以摄人心魄。
他犹如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美玉,温润而泽,叫人只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茶水滚烫,滚过喉头,留下的灼热一路流到心底。
“这茶好啊,唇齿留香,有点微苦,但细细品来,却又有一丝回甘。”
她赞不绝口,心里却暗自嘀咕:想不通!容钦怎么会喜欢这种堪比汤药的滋味?
回甘悠长?
不不不,她顶着烫舌的沸水一饮而尽,哪有什么回甘,这不过是硬背的评茶套话。
容钦抬眼,听到她的评价,微微一笑。
清风明月的笑,如同蜜糖。
谢宁看着那笑,
突然觉着,
那样烫的茶,她其实还可以喝十杯!
“那下次有了新茶,我再邀你过来品。”男子的声音清润如玉。
谢宁喜不自胜,“好啊!”
能多见容钦一面,喝些苦茶又何妨。
“容师兄?”
门被叩响,外头传来尔玉的声音。
“进。”
尔玉手捧几坛玉瓷酒盏步入室内,见二人正在品茗,不由莞尔:“在喝茶?”
她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坛,“看来我这酒送得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
容钦起身,笑着从她手上接过那几坛酒。
容钦有个不为外人所道的爱好——酒。
这几坛,还是尔玉当年下山答应给他带回来了的。
谢宁见二人似有私语,便将盏中余茶饮尽,起身告辞。
经过尔玉身侧时,还不忘俏皮地眨了眨眼。
看着谢宁师姐戏谑的眼神,尔玉无奈扶额。
她心知,今天早上才定下来的大事,待谢宁师姐出了这个门,八成全岐山的人都知道了。
容钦将那几坛酒置于桌上。
“没想到,你还记着。”
“那是,毕竟,是我的师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