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玉难得有看不懂的局面,这半刻钟上官惊鸿态度的转变却真让她摸不着头脑。
这人前一刻还因顾忌谢无迟的伤势而不愿动手,下一刻却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神经般,浑身散发着近乎危险的战意。
谢无迟的身体状况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看到他拔剑迎面而上的那一刻,尔玉的脸色也是一瞬间白了:
谢无迟这厮,恐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但万幸,上官惊鸿终究还是收了力道。然而,这并不能平息尔玉心头的后怕与怒火。
可尔玉心里早已磨刀霍霍,怒火中烧:
今日回去,谢无迟这厮,别说用“自己难受”这般拙劣的法子扭扭捏捏的要亲亲抱抱,若是今晚能让他踏进房门半步,她尔玉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心里虽这般发着狠,可当她的视线落在谢无迟那半步不退的背影上时,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飞快转向一旁静立的容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琥珀色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凝重与担忧。
在那一瞬间她便想明白了:是师兄出了问题!而且,这问题恐怕不小,以至于谢无迟宁愿冒着伤势加重甚至殒命的风险,也要强行出手阻拦上官惊鸿的挑战!
她心念电转,正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将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以及容钦可能存在的“问题”巧妙地糊弄过去,场中的情况却再次发生了令人意外的转折。
上官惊鸿竟然真的应下了与谢无迟的比试?
尔玉心中讶异更甚。
她虽极其厌恶上官惊鸿此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骨子里还残存着一点身为强者的底线和骄傲,向来不屑于对身受重伤修为尽失的对手出手。
“奇怪,这和他人设不符啊……”
“那当然是因为谢无迟那一剑厉害啊……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旁传来。
尔玉侧头,发现谢宁不知何时已凑到了她身边,正抱着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对峙的两人,显然听到了她的自语。
谢宁继续解释道:“剑修剑修,为何‘剑’在‘修’前?就是因为真正的剑修,往往能实现其他流派修者难以想象的一件事——越级而战。外界居然说是因为剑修不要命……好吧,唔,也有些道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实战之中,决定胜负的并非完全是灵力的绝对碾压。对于剑修而言,对剑术本质的领悟,对剑招时机的把握,更执剑人本身的的剑意,往往比单纯的修为境界更为重要。”
“谢无迟刚刚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精准迅猛,剑意凝练至极。若换个金丹期的对手站在对面,此刻恐怕已经被他拿下了。”
尔玉是个完全的门外汉,自然看不出来,只是一味感叹。
谢宁翘了唇,语气笃定且带着些骄傲,“要不然说他是万年难见的天才,怎么可能只体现在修为进境快这一点上。只不过……确实好久没见他如此认真地动用剑招对敌了,如今修为尽失,也只能靠剑招取胜了……”
话到最后,难免带了一丝唏嘘。
那头的两人已开始交手。
都是身负盛名的年轻翘楚,难得一见的精彩交手,自然引得无数人凝神翘首,目不转睛。
上官惊鸿竟丝毫没有压制修为,化神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招大开大合,气势磅礴。那狂暴的剑压如同惊涛骇浪,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谢无迟,仅凭筑基期的微末修为,如何能与之正面抗衡?
“难……”
谢宁甚至捂住了眼睛,有些不敢再看。
虽然说,剑修越级而战是为常态,可这级,未免也跨越的太大了!!
在三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内都是正常。
但,筑基和化神之间,隔着三个大境界,九个小境界!!!
这完全是天堑!
“不可能赢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和容钦师兄交手,但若是他输了,小尔玉你找准时机上去救人,我去拦……”
“不会的。”
尔玉突然出声,斩钉截铁的打断她,她的眼神注视着场上那道如今完全落于下风的身影,却是万分的笃定:
“谢无迟,不会输的。”
谢无迟执着又聪明,他想干什么事,一定会干成。
正如那日心域试炼,九重天雷,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境,可他却生生挺到了最后。
正如拼着本命剑折也要与那两件神武玉石俱焚,神骨尽碎,神魂不稳,换成旁人,早已当场陨落,可他偏偏就能吊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熬过来,等到她的救治。
她曾说,只要谢无迟自己不想死,这世上就没人能杀得了他。
这句话放在如今也实用,
只要谢无迟不想,没人能胜他。
强者恒强,
从来不在于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而是在最绝境处,抓住一切可以翻盘的机会,绝处逢生!
场中,上官惊鸿占据绝对优势。
境界的差距,修为的强弱,向来是不容置疑的底牌。
青色剑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无迟周身所有退路封死。
谢无迟的身影在那狂暴的剑网中游蹿。
他步法精妙,每一次移动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剑锋。手中的涪陵剑化作一道游弋的银光,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无法避开的攻击。剑身相交,迸发出一连串清脆急促的鸣响。
修为相差太多,即使未正面迎上,格挡的碰撞,也他手臂剧震。
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筑基期的灵力,在这等高强度的对抗下,消耗速度快得惊人,已然濒临枯竭。
“还要硬撑到几时?”上官惊鸿冷喝,剑招愈发凌厉,“谢无迟,认输吧!你毫无胜算!”
他心中焦躁与惊疑并存。明明修为悬殊至此,为何谢无迟还能支撑?
对方的剑,总能预判他的动向!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他剑势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犹如在捉一尾滑不溜秋的鱼,眼见着就能刺中要害,猛然一叉,却只留一手鱼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