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迟抿紧薄唇,没有回应。
执剑的手已然微微颤抖,刚刚一道直面而来躲闪不及只能硬挡的剑气,如今还叫他指尖发麻。
体内神力翻涌带来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冷汗湿透衣襟,可他的眸子却亮的惊人。
上官惊鸿久攻不下,又是一招大开大合的进攻,这一剑,他笃定谢无迟若还敢接,不死即废。
剑气狠厉,锋芒十足。
谢无迟心下点评。
上官惊鸿的剑路,极具风格,以绝对的进攻为主,丝毫不在防守上下功夫。
故而,此刻有一个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破绽——
胸前空门,暴露了。
虽只有一瞬,却被谢无迟敏锐地捕捉到!
他不再后退,反而足尖猛地一点地面,如同鬼魅般揉身而上,涪陵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颤鸣。
不刺不劈,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灵蛇出洞,直点向上官惊鸿持剑手腕的脉门!
这一剑,没有任何磅礴气势,却快、准、狠到了极致。
上官惊鸿瞳孔骤缩,这一剑的角度太过诡异,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若是再攻,不,手腕再往前送三分,自己的手腕必然被废!
电光石火之间,他迅速下了决断,扭转身形,回剑格挡。
“叮——!”
双剑再次交击。
这一次,谢无迟被那强大的反震之力直接掀飞出去,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后踉跄数步,以剑拄地才堪堪稳住。
喉头一甜,一丝鲜血终于自唇角溢出。
然而,身形未动的上官惊鸿脸色铁青,神情阴翳。
他虽挡下了这一剑,却因强行变招,气血一阵翻涌。更重要的是,他竟被一个筑基期逼退了!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方才那一瞬间,绝对攻势的上官惊鸿……被迫转攻为守!
一瞬寂静过后。
五座神山的掌门以及所带来的弟子看着都在窃窃私语。
“不对,不对……等等等等,我怎么一时也看不太懂了……”
“岐山谢氏剑法,果然是天下第一剑!”
“对啊,筑基对化神,难道不是绝对碾压么?上官掌门手下留情了?”
“绝对没有,说手下留情的,你们一个个怎么想的,刚刚那剑罡气都锐利成什么样了,你们又不是木头,感觉不到么?”
“那也是……看不懂,继续看着吧,这场打斗,简直精彩绝伦,难能可贵的一次学习啊……”
弟子们的关注点在交手的剑招上,可掌门和谢宁这种化神期的高手,落在谢无迟身上的目光更是惊骇。
不单单是他能和化神期交手百招,而是……他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往上涨!
“小尔玉……”
谢宁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这世上,有时候真的很滑稽啊……谢无迟这厮,和我还真的是活在同一方世界吗?”
尔玉不看剑招,反而一直在关注谢无迟本身,她如今是结丹期还能勉强看得出,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短短片刻,谢无迟的修为,已然从筑基到了结丹,堪称乘了飞剑!
尔玉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能推测:“可能……大抵是运气?”
“嘶……”
这次不是谢宁发出的抽气声,而是旁边的周掌门。
谢宁一把握住她的肩头,低声认真道:“你给我透个底,谢无迟的修为是不是没丢,而是被封印了?”
尔玉有些无奈,“不是……”
神骨尽碎,能保住命也是幸运。
她再凝目去看,便知道谢宁和其余人为何那么惊诧。
她……看不透谢无迟此刻的修为了。
那也说明,谢无迟已然越过了结丹境,直入金丹境。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战场中央,上官惊鸿是最早察觉异常的人。从一开始的完全避退,到如今能从他手下走上几招。
谢无迟的进步速度快得令人胆寒。
更可怕的是,对方周身萦绕的剑气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枯竭的灵力不知何时已化作奔腾的金丹真元,剑意愈发凝练纯粹。
剑气纵横,罡风猎猎。
场中二人身影交错,又是数百招过。
上官惊鸿越打越是心惊——这谢无迟非但不见疲态,周身气势反倒节节攀升。
“你……”
他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实在不可思议。
“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此刻的谢无迟离元婴,一步之遥。
谢无迟只是一抖剑身,涪陵剑在他手中发出愉悦的轻吟,似乎从未经历过如此慷慨激昂的战斗。
“继续。”
他淡淡开口,对上他的质疑,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
这一次,是他率先出剑。
就在这一瞬间,场上的形势微妙地发生了逆转。
如尔玉所说,谢无迟的强大不在于他空有蛮力,更在于他的审时度势。
这一剑,不再是精妙绝伦的巧劲,而是融合了全新境界的磅礴剑意。
金丹剑修战化神,换成其他人,也许只能避其锋芒。
但,谢无迟不同。
“他的金丹境......”谢宁抱臂观战,忍不住咂舌,“和咱们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上官惊鸿仓促迎战,两剑相撞的瞬间,居然不分伯仲!
同为剑道高手,他惊觉,如今想拿下谢无迟,把握……不足五成!
谢无迟的剑招如行云流水,过往百余招,他并非都是在茫然躲避,而是几乎将上官惊鸿的剑路剑招摸了个透彻。
短短片刻便脑海中融会贯通,化作信手拈来的克制剑式。
故而,即便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也让上官惊鸿打得束手束脚。
一方越战越急躁,一方却稳扎稳打。
“上官惊鸿要输了。”
谢宁也看出来了,她轻轻摇头:“高手过招,比的就是心境,他的心,乱了。”
原本,还有五成胜算,可在刚刚,他急了。
就在这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无迟故意卖了个破绽!
上官惊鸿果然急不可耐出击。
清风剑锋堪堪划破谢无迟的衣袍,而涪陵剑尖却停在他喉前三寸时,整个岐山寂静无声。
谢无迟收剑入鞘,衣袂在风中轻扬。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还要继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