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翻涌不息的血色浪潮,一道又一道扭曲的血影在猩红的雾气中挣扎嘶嚎。
天空被厚重的黑云笼罩,紫色的电蛇在云层间窜动,将天地映照得忽明忽灭,宛如末世降临。
又是那个梦!
似有声音劝:“小九,认命吧……”
“不——!”
另一道似乎听过的声音骤然炸响,
含着焚天灭地的恨意与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着血肉挤出:
“我不服!我!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注定要我们死?!凭什么——!!我不服——!!!”
声声嘶哑,似乎用尽了力气,字字句句都浸透了滔天的冤屈与执念。
为何不甘?
这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她厉声喝问,试图穿透那重重血雾看清那跪倒在血池边嘶吼的身影。
“尔玉……尔玉……”
一阵轻微的摇晃和呼唤将她从可怕的梦魇中拉扯出来。
脸上沾着墨痕的尔玉猛地睁开眼,额际冷汗涔涔。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便对上了谢宁那双带着惊吓和担忧的眸子。
她的手,正死死地抓住了谢宁的袖子。
力气之大,袖上的云纹都被她揉得不成样子。
“……”
尔玉似乎还有些懵,怔愣了一瞬,有些尴尬,想起刚才梦中声嘶力竭的质问,连忙松开了手。
谢宁瞧着她苍白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模样,眉头蹙起,担忧地问道:“这是做什么噩梦了?”
尔玉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昏发沉的额角,试图驱散那梦境带来的窒息感,含糊道:
“没什么。只是,梦到了几个……怪人。”
“唉,可能是这几天累着了。”
她的视线随之落在旁边那张宽大的书案上——
那里堆积着如小山般高的卷牍文书,玉简、册子、各门各派的信函林林总总,几乎将原本宽敞的桌面淹没。
谢宁颇为赞同的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块帕子,指了指尔玉的一侧脸颊。
“墨?”
尔玉抬手摸了摸,指尖果然蹭到一点未干的墨迹,失笑,“我刚刚写着写着,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要我说,实在是辛苦我们的小尔玉了。跟着谢无迟那个倒霉玩意儿,真是受了大罪!”
谢宁看着眼前这个短短两个月就瘦了一大圈的小姑娘,心里老不是滋味。
这小丫头,以前过得多快活自在,如今却天天困守在这房中,处理这些本不应该她处理的事物。
那原本该处理这些事务的人去哪了?
谢宁想起那一战过后,谢无迟周身灵气奔涌,天地异象频生,竟直接引来了元婴雷劫,由金丹境一举破入元婴。
可谁知,雷劫方散,他与容钦,尔玉不知具体商议了些什么,竟连境界都未曾稳固,便匆匆宣布闭关了。
偌大岐山,千头万绪的杂事,可不就全压在了神主夫人——尔玉的头上。
尔玉对此却是没有抱怨。
曾经能躺着就绝不站着,对一切都持躺平态度的尔玉,经历了此生最难忘的两个月。
方才知道,谢无迟之前一天天的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
“谢无迟能做,我为什么不可以,难道我比他蠢?”
三天后,叫苦连天:“我不行了……谢无迟果真不是常人可比!”
一个月后,尔玉甚至萌生出闯进石洞,把闭关的某人揪出来的冲动:“我当时脑子真的是被驴踢了,居然敢接这活!简直要人命啊!”
两个月后,也就是现在。
即使有谢宁帮助,那无穷无尽仿佛看不到尽头的事务,也处理不完!
今日不是苍穹岛的弟子违反神规,明日就是有妖物作祟,后日就是哪里又爆发的争斗…
这些事务哪怕不用她亲自出马解决,只需分派人手去,也足以让她心力交瘁。
尔玉已经到了走在路上都能睡着的地步,再也没有力气抱怨。
她想,谢无迟这个闭关究竟要到何时?
实在不行,一同进去的容钦出来救救她也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