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所处的位置,本就不在密林深处。而今没有阻挠,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便已然能隐隐看见外界那虽然依旧晦暗却比林中明亮许多的天光。
手中捏着的那截柳枝,边缘处出现了一丝枯黄——
柳风月的魂体,在一点点的消散。
“这片魔林是夺命者,但也是供养者,”柳风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恐怕我一踏出,魂体没了力量的供养……就得灰飞烟灭了……”
尔玉的脚步慢了一瞬。
空着的那只手却迅速结了一个简单的法印,一股精纯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妖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笼罩住那截开始枯萎的柳条。
她步伐不停,语气颇有些不善:“你得庆幸我如今到了金丹,这点微末的妖力,吊着你这条破魂两三天,还是撑得住的。”
…………
当整个身体终于彻底踏出那令人窒息的密林,重见相对开阔的魔域荒地时,明明只在里面待了一两个时辰,尔玉却感觉仿佛度过了百八十年般漫长而疲惫。
她微微松了口气,不敢停留,立刻沿着记忆中的来路返回。
隔着老远,便看到了席地入定的二人。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余光猛地瞥见了容钦身旁一抹极其不协调的艳色!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漏跳一拍——
“师兄!”
只见一朵色泽艳丽无比的花朵,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盛开在了容钦身侧。
那花朵约莫巴掌大小,花瓣呈现出一种勾魂摄魄的深紫红色。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些细如发丝呈现深绿色的根须,如菟丝花般,沿着容钦盘坐的身躯蜿蜒缠绕,已然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他半边身子!
而那妖艳的花盘,此刻正微微前倾,欲要贴近容钦毫无防备的脖颈!
尔玉突如其来的一声,显然也将她惊动了。
那艳丽的花盘竟如同活物般,猛地一颤,随即极其颤颤巍巍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赫然露出了一张镶嵌在妖冶艳丽的美人面孔!
那面孔上的五官精致绝伦,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邪气。
此刻,它原本似闭非闭,流露着媚态的双眼蓦地睁开,瞳孔竟是两道狭缝竖瞳!
那双骇人瞳孔的带着被惊扰的暴怒,锁定了疾冲而来的尔玉!
容钦依旧闭目盘坐,似乎全然未觉脖颈已被那带着诡异粘液的根须勒紧。
尔玉瞧着他的状态,心下凛然——
恐怕这魔花拥有某种致人陷入深沉昏迷的手段。
这魔界果真危险,一朵花都这般有手段,连化神期的容钦都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他周身原本流转的护体神光,此刻竟黯淡了不少,细细看来,竟被那些细密的根须丝丝缕缕地汲取。
魔神相斥,这花居然不怕神力,不仅能无视他的护体神光,还能汲取!
谢宁就在容钦身旁不远处入定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对身边发生的险情毫无察觉。
她身侧的地面,倒是干净,并没有类似的魔物滋生。
尔玉脑中闪过一丝疑惑,来不及思考这诡异妖花为何不先攻击气息明显更为孱弱的谢宁,当下情况危急,不容她细究!
将手中那截需要她维持生机的柳枝往腰间一塞。
双手指缝间已夹住了数枚寒光闪闪的银针。
手腕一抖,银针掷出,直取那花盘上扭曲的美人面门!
那妖花的美人面却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银针没入那花面,
下一刻,令尔玉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数枚银针在即将刺中花盘后没入,而后从花盘里再现,竟齐齐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更迅猛更密集的速度,铺天盖地般朝她本人反射而来!
数量之多,乃是刚才她投掷的十倍!
这鬼东西不仅能扭曲攻击轨迹,还能复制反弹?!
电光石火间,她已来不及细想,连忙闪避,几枚银针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然而,反射回来的银针数量实在太多,她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枚银针却“嗤”的一声,划破了她鹅黄色的衣袖,在她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的刺痛,而是一股阴寒的麻痹感,迅速沿着手臂蔓延。
尔玉“啧”了一声,低头瞅了一眼伤口,脸色难看。
连她在针上淬炼的独门毒素都一丝不差地还原了,今天她可算是亲自尝到自己研制的毒药的滋味了。
与此同时,那妖花美人面似乎因这小小的“战果”而兴奋,花瓣的颜色变得更加艳丽夺目。
尔玉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迅速含了一颗自己炼制的解毒丹压在舌下,暂时遏制毒素蔓延。
同时,她的指尖已悄然捏住了一个小巧的药包。
她刚刚在一刹那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觉着, 还要试一试。
既然直接的物理攻击会被它扭曲反弹,那么,同为“植属”本源,作用于生命机理的毒素呢?
这魔花再诡异,总该有其生命形态上的弱点!
主意已定,尔玉身形再次晃动,在贴近到一定距离的瞬间,一小撮闪烁着幽蓝色磷光的粉末精准地洒向那艳丽的花盘与缠绕的根须。
她动作行云流水,洒出粉末的同时已然侧身滑步,与魔花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轻飘飘:
“这可是腐花磨成的粉末,沾上一点,管你妖鬼神魔,都得化为脓水!”
那花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美人面上露出一丝惊疑。
只一瞬间的犹豫,那些原本只是缠绕在容钦身躯上的深绿色根须疯狂暴涨!
原本只是覆盖了容钦半边身子的细密根网,在刹那间骤然蔓延,如同一个迅速合拢的诡异囚笼,竟将盘坐入定的容钦从头到脚,彻底包裹!
看上去,犹如被整朵花吞下!
这是要拉着他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