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些细细碎碎的嘈杂声依旧不绝,如同蚊蚋嗡鸣。
尔玉只觉得眼皮像是被秤砣压着,如何张都张不开,便也不想理会这些声音,想继续睡下去。
“哎哎,孩子,可不能再睡过去了……那真再也醒不过来了……”
“都别傻站着了!老幺,你去扎她的百会穴!老二,你去刺她的神门穴!快快快,都动起来!别叫这个小娃娃真留在这鬼地方,陪我们这些早就该死的老家伙!”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尔玉只觉得头颅几处要害传来一阵细细密密如同针扎般的尖锐痛感。
这痛楚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奇异地驱散了些许笼罩在意识上的混沌。眼皮上那令人绝望的沉重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她勉强睁开眼,复而又闭上,再而睁开。
尔玉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出现幻觉——
三个荧绿色,不过米粒般大小,背后长着一对透明翅膀的精灵模样的小人,正趴在她的鼻梁和脸颊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她。
一睁眼便对上这三个不知来历的莫名生物,是个人都得吓一跳。
见她醒了,几人分外高兴。
尔玉下意识地想动一动,那三个趴在她脸上的小人立刻化作三团荧绿的光球,“噗”地一下散开。
正当她以为自己不小心将他们震散了时,那三团光球又在不远处缓缓落地,光芒收敛,重新凝聚成了那三个清晰的小人模样。
尔玉这一次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了他们的全部模样。
“小娃终于醒了!”一个拄着细细拐杖,留着长须的小老头笑着感慨。
一个满脸皱纹、头上戴着片细小叶子当帽子的精灵老太太,双手合十,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丫头,能见到你……看来我们永生花一族,血脉真的传承下来了!苍天有眼……”
而最后一个,身形略显佝偻、背着一个迷你药箱的精灵小老头,却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绕着她飞了好几圈,上下打量着,似乎在检查什么。
“几位是?这是在哪?我死了吗?”
尔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得吓人。
那个满脸皱纹的精灵老太太立刻扇动着翅膀,轻盈地飞到她的喉间位置。
她伸出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手指,一道细如发丝、却精纯无比的翠绿色光芒自她指尖溢出,轻轻点在尔玉的喉咙上。
顷刻间,尔玉便觉得好不少。
尔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为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更是因为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妖力——
“永生花的治愈术!”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三人,语气难掩不可思议:
“诸位……也是永生花一族的族人?”
那位佝偻着背、背着药箱的精灵小老头闻言,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族人?小娃娃,我们可不是普通的族人。按辈分算,我们三个,是这世间最早诞生的永生花,是你们所有后辈的……老祖宗!”
祖宗?!
是的,
其三位,便是世间最早诞生的三株永生花。
尔玉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不见任何出口。
“这里是哪?”
“意识深渊。”
那位手持木杖的长须精灵老者,挥了挥手中的小木杖。
随着他的动作,这一片原本白茫茫的空间,四周骤然浮现出无数环绕流转密密麻麻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符,它们组成了一条条浩渺的光带,缓缓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永生花一族,最特殊之处在于,记忆可代代相传。那是因为有这一片意识空间,每一位族人都可将生平最重要的一条记忆留存在这片空间,供后人调用。”
尔玉第一次知道继承记忆的由来,心下十分好奇,她指了指其上悬浮的文字:
“这些就是代代继承下来的记忆么?”
“当然。我们就在这管着这些记忆。不过,这万年来,除了我们这三位,你是我们唯一见到的一位后辈。”
尔玉看着眼前三位前辈,按了按眉心,想起昏迷前后脖颈的疼痛,回答了刚才他们的问题:
“我怎么来的这个地方……我也不清楚,应是中了毒吧。而后便晕过去,醒来便是这里了。”
三位永生花精灵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不好。
尔玉有些莫名:“几位前辈为何如此表情?”
他们微叹了口气:
“意识深渊,乃永生花最隐秘之处,非用极端之法,绝无可能进入,而其一旦进入,意味着魂体处于一个被封印状态。”
魂体醒不过来?
封印魂体……
如今她的魂体被丢进了这意识深渊,那她的身体……
费了那么大劲的容钦自然不会空着。
尔玉忽而想起容钦说,不愿意伤她,是想用谢无迟这把刀。
若是被容钦塞进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借着她的身体接近谢无迟……
不行!
“我得出去!”
尔玉突然的激动将身旁的三位精灵老祖宗都吓了一跳。
那位长须精灵又开口道:“自然自然!你必须得出去!我们三得了秘法,留在这方空间无碍,但你不同,长留此地,你的魂体会被这片空间同化,最终消亡在此地的!”
“不过……”他他沉吟片刻,捋了捋胡子,很是不解:“到底是谁把你丢进来的?”
何人居然有这种本事?
“我的……一个师兄。”
尔玉垂下了眼睫。
她实在不想用这两字来称呼他,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他的称呼。
可未曾想到,那长须精灵居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