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景象,远远撞入视野的刹那——
谢无迟只觉脑海中“轰”然巨响,仿佛九天雷霆直劈灵台,刹那间万物失声,五感剥离,唯余一片空白。
尔玉……
尔玉怎么会在这?!
他离开岐山前,分明已在通明峰布下重重守卫,风鸣陆长青等都日夜守着通明峰,她怎么会在这?!
他此生,历经万劫。
纵然在九重天雷绝境之下,在剑骨尽折的将死之境……
以前总总,此时此刻的谢无迟只觉着,抵不上这一刻的万分之一心慌。
谢宁半跪于地,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正汩汩涌出刺目的鲜红,手中紧握的涪陵如今插入地底,剑身黯淡无光;
尔玉正被状若疯魔的上官惊鸿单手扼住脖颈,提离地面,脸上是痛苦与濒死的青紫!
谢无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出手。
此刻,他心底涌上的只有平生最纯粹的一股杀意。
容钦眼见着他手掌虚握,竟生出了一把若隐若现的银白之剑。
他眸子闪了闪,唇角的微笑浮现。
而后越来越大,甚至到了诡异弧度!
他的师弟啊,果然是位旷古绝今的天才,区区一个伪神血脉的后人,居然也炼化了天道之力……
他饶有兴趣,期待着谢无迟那劈山开海的,
惊天一剑。
…………
剑尖几乎映满整个瞳孔的那一刻……
还是被她们逃掉了!!!
简直是死里逃生的尔玉一身血迹,狼狈不堪。
堪称死里逃生的尔玉,此刻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她单膝跪在一片荒林之中,急促的喘息撕扯着疼痛的胸腔。左手勉力扶着已然昏迷肩头伤口仍在汩汩涌血的谢宁,右手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正滴滴答答淌着血。
原本占据身躯的离魂兽如今只敢蜷缩在识海最深处,魂体微颤,气息萎靡。
尔玉忍着剧痛,意识在识海中对着它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还好你最后一瞬间让出了身体给我!还好我宝贝多,有两个可以以假乱真变幻容貌的人偶!更好在你那块浮世镜碎片,还能榨出最后一次逃命的机会!否则,方才我们三个,怕是都要交代在那疯子剑下!!”
发了狂的上官惊鸿完全不是谢宁可以抗衡的。
谢宁师姐的剑法虽凌厉,本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架不住上官惊鸿那种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的亡命打法。
上官惊鸿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身上已添数道伤口,动作却丝毫未缓。不过片刻,谢宁便被一剑洞穿肩胛,血染半身。
最后,眼瞧着上官惊鸿的剑就要朝着尔玉的脑袋迎面劈下。
谢宁引爆了本命剑。
威力自然不足以杀死上官惊鸿,却争取到了难能可贵的一丝喘息。
离魂兽终于承受不住,乖乖的让出了身体掌控权。
尔玉的芥子袋里,有两个偶然去东源岛,救了东源掌门而被赠送的傀儡人偶。
当日,东源岛那老头说,只需将自己的血注入人偶,人偶便会变幻成血脉之人的模样,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她毫不犹豫地割开掌心,将自己与谢宁温热的鲜血飞快抹上人偶。
灵光乍现,人偶蠕动膨胀,瞬息间化作了她们二人的模样,甚至连气息与重伤萎靡的状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离魂兽也恰在此刻终于发挥了最后一点用处:“那块玻璃片,还可以用最后一次……传送到哪就不确定了……”
去哪都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光华一闪,空间扭曲。
她们在原处留下两具足以假乱真的“尸身”,骗过上官惊鸿,绰绰有余。
而那枚浮世镜碎片,在完成这最后一次穿梭后,彻底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此刻,离魂兽在识海里凌乱,它也被吓得不轻。
它似乎真的没想到,主上让它来此地,就是为了带着这副身躯来送死的!
“为什么??”它喃喃。
离魂兽一族依附他人躯体而活,若是宿主死亡,它们自然不会避免。
可,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离魂兽不明白,尔玉比它还不明白。
尔玉一边草草用撕下的衣襟为谢宁和自己包扎止血,一边在脑中飞快思索:
“他若真想杀我,在魔界时机会多得是……之前说留着我是为了对付谢无迟,莫非是见你伪装不成,认为你已无价值,索性将你骗来此地,借上官惊鸿这把疯了的刀,将你我一同除去?”
尔玉摇头,又很快将此想法否决。
绕如此大的圈子,布这般复杂的局,就为了杀她?容钦绝非做无用之功之人。杀她,对他究竟有何益处?
或者说,她的“死”,在这盘棋局里,能为他换来什么?
想不通关窍,尔玉转而追问另一件离魂兽必定知晓的蹊跷事:
“谢宁师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界背后偷袭她和前几日那个与今日护在她身前的,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灵魂。
“你不是说,离魂兽一族,只有你一个人了么?”
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离魂兽,此刻再无任何隐瞒的意志。它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
“那是主上种出来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