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平米，发霉的墙皮，满地泛黄废纸。
空气里馊掉的红烧牛肉面味儿，混着廉价烟草的焦油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世界的尽头？万物的起源？
转椅上，那个自称“写书人”的男人穿着人字拖，脚指甲长得能刨地。他手里转着那支两块钱的水性笔，指了指对面缺腿的塑料凳。
“坐。”
男人眼皮耷拉着，透着股被生活碾压的颓丧：“别这么看我。我是神？算是吧。你们每次呼吸、心跳，甚至今天穿什么底裤，都是我在这破桌子上敲出来的。”
他抓起桌上那本《庆余年同人·废稿集》，翻开一页。
“李承渊，设定庆帝私生子，开局死胎。但我那天心情烂，把你改成活下来了。”男人把本子摔在桌上，“怎么样？是不是得跪下磕个响头，谢主隆恩？”
屋里只剩呼吸声。
庆帝死死抱着怀里的赃物包袱，绿豆眼在男人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格在那件松垮的t恤上。
眼神从迷茫，变成了看傻子的鄙夷。
“就这？”庆帝指着男人，“朕的命，就攥在一个连龙袍都买不起的穷酸手里？”
“这就是现实。”男人点了根烟，吸进去的是寂寞，吐出来的是无奈，“我有绝对权柄。我说要有光就有光，我说你们死……”
笔尖猛地戳向笔记本。
“你们就得死！”
他在“李承渊”三个字上画了个巨大的黑叉。
还在旁边丧心病狂地批注：【暴毙，死因：心肌梗塞】。
沙沙沙！
笔尖划烂纸张的声音，像死神在磨牙。
叶轻眉端起攻城炮，五竹浑身紧绷。
一秒。两秒。
李承渊没倒，没捂胸口。
他甚至从兜里掏出一根海盗船上顺来的雪茄，凑到男人刚打着的火机上。
滋。
深吸一口，浓烟直接喷在男人脸上。
“写完了？”
男人愣住，手里的笔疯狂在纸上戳动：“怎么可能？设定集bug了？心肌梗塞！脑溢血！走路摔死！死啊！！”
纸都戳烂了。
李承渊伸手弹了弹烟灰，热乎乎的灰烬正好落在男人视若珍宝的笔记本上，烫出一个洞。
“别费劲了。”李承渊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像要吃人，“你的设定是给角色的，但老子……是病毒。”
嘭！
暗金色的手掌薅住衣领，直接把这个颓废造物主从椅子上提到了半空。
笔掉在地上。男人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你要干什么！我是作者！是你爹！你要弑父？！”
啪！
耳光清脆，回荡在小黑屋里。
男人的黑框眼镜直接飞到了墙角。
“爹？”
李承渊把脸贴上去，暗金义眼红光暴走：“把我写成私生子，是你这当爹干的？让老叶死在太平别院，是你干的？把这胖子写成变态，也是你干的？”
每问一句，就是一个大逼斗。
啪！啪！啪！
节奏感极强，男人嘴角滋血，眼冒金星。
“别打了！那是剧情需要！为了冲突！为了爽点！”男人双手乱挥，试图挡脸。
“爽点？”李承渊反手又是一巴掌，把人抽回椅子里，“老子爽了吗？为了你那点破点击率，让我们家破人亡就是爽点？”
卷刃的斩舰刀狠狠插在办公桌中央，刀锋距离男人的裤裆只差一毫米。
“给老子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这笔，归我握。”
吸溜——吸溜——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庆帝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矮柜前，捧着那桶放凉的红烧牛肉面，正仰着脖子往嘴里倒。
汤面上漂浮的每一颗油花，在他眼里都闪烁着金光。
那是作者的“灵感”。
哪怕是吃剩的汤，对书中人来说也是创世级的能量。
咕咚。
一口汤下肚。
庆帝周身金光炸裂，大宗师巅峰的瓶颈像窗户纸一样碎了！头顶冒出硕大的【+ 经验值】。
“好东西！”胖子眼睛绿了，指着泡面桶大叫，“承渊！神药！这汤里全是大道本源！连这酸菜味儿都是道韵！”
“别吃！那是我的灵感碎片！攒了一周才攒出来的！”男人心疼得脸扭曲，扑过去要抢。
“滚一边去！”
庆帝一屁股把男人顶飞，护食得像头护崽的老母猪。他不嫌脏，连桶底的渣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舔完还不过瘾，顺手抓起桌上一叠厚厚的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大纲和伏笔。
“这纸不错，软硬适中。”
庆帝拿那份《庆余年终极解密大纲》抹了把嘴上的红油，又擤了把鼻涕，揉成团往地上一扔。
“舒坦。”
男人看着那一团沾满鼻涕的大纲，防线崩了。
“那是……那是我的大纲啊……我的全勤奖……我的梦想……”
他瘫在地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哭个屁。”李承渊拔出斩舰刀，刀背拍在男人脸上，“既然你是作者，解释解释，这世界怎么回事？那些VIp玩家哪来的？”
男人抽噎着，眼神灰败：“没用的……你们抢了笔也没用。”
“这里是‘9号回收站’，俗称……烂尾楼。”
他指了指头顶昏黄的灯泡：“我根本不是神，就是个给‘诸天中文网’打工的码字员。这书数据太差，被腰斩了。”
“为了不浪费服务器资源，主编把书扔进回收站，开放了‘付费杀戮’。那些玩家……是平台为了榨干最后一滴油水放进来的。”
叶轻眉眼镜片反着寒光：“所以，我们的苦难，反抗，存在，只是因为你扑街了？”
“差不多。”男人惨笑，“在这个维度，流量就是命。没人看，没电，主编说切就切。”
“主编……”
李承渊咀嚼着这个词，眼底凶光毕露。
原来的黑手连面都没露。
眼前这个邋遢男人，不过是个被压榨的底层劳工，和他们一样，都是流水线上的废品。
“有点意思。”
李承渊转身，捡起地上那支两块钱的水性笔。
握住的瞬间，整个小黑屋的数据流都在向笔尖汇聚。
【获得道具：世界编辑器（残缺版）】
【权限：剧情修改/设定重写】
“你……你想干嘛？”男人惊恐后缩，“私自改文会被封号的！审核系统会杀了我们！”
“封号？”
李承渊冷笑，提笔，直接按住男人的脑门。
刷刷刷！
一只活灵活现的大王八出现在男人额头上。
“既然没人看，既然要烂尾……”
李承渊转身，面向那面贴满催更条和废稿的墙壁，笔尖绽放出耀眼的暗金光芒。
“那这书接下来的剧情，朕亲自来水。”
“第一章……”
笔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
“先把这破屋子，给朕装修成皇宫！那个叫主编的，让他滚过来磕头！”
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震碎了桌上的烟灰缸。
头顶昏黄灯泡瞬间变成猩红血色，将小黑屋照得如同地狱。
墙壁开始蠕动。
一张张巨大的、布满红血丝的电子眼球从墙皮下裂开，死死盯着屋内所有人。
机械、冰冷、带着毁灭气息的广播，直接在颅内轰鸣。
“警告！警告！”
“检测到剧情严重违规！”
“检测到Npc非法获取编辑权限！”
“触发【净网行动】协议！”
咔嚓！
天花板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代码组成的利爪探出。
利爪上缠绕着锁链，每一根锁链下都挂着一把血淋淋的剪刀。
那是所有太监书的噩梦。
那是烂尾作者的终结者。
男人吓尿了，抱着头惨叫：“完了！全完了！是‘审核兽’！专门负责404的神兽！它会把整个章节吞掉！连标点符号都不剩！”
李承渊抬头。
看着那把足以剪碎虚空的巨大剪刀，不仅没躲，反而把手里的笔转了个圈，稳稳夹在指间。
“审核？”
他对着满墙的眼睛，竖起大拇指。
然后缓缓倒转。
向下。
“朕这辈子，杀过人，弑过父，吃过原子弹，还没跟这种‘河蟹’神兽练过。”
身上的龙袍无风自动，暗金色的数据风暴冲天而起。
“小的们！亮家伙！”
“给朕把这只‘神兽’……做成红烧狮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