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传说级的门票刷过,那层号称能挡住原子弹的屏障,啵的一声碎了。
深空号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战损妆,像个刚抢完银行的悍匪,一头撞进了传说中的“神界”。
“小的们!把麻袋撑开!”
舱门刚开一条缝,庆帝就把那个装满赃物的包袱往背上一甩,手里攥着抢来的光剑,嗷一嗓子冲了出去。
“朕嗅到了金子的味道!看见好东西别请示,直接……”
庆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那三百斤的肥肉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身后,李承渊、叶轻眉、陈萍萍、五竹依次跳下,然后整齐划一地——愣住。
没有云顶天宫。
没有流淌着奶与蜜的圣河。
甚至没有那个紫瞳装逼犯飞船上一半的高科技感。
眼前只有一条掉了漆的柏油马路。
路边绿化带插着“禁止踩踏”的牌子,几辆缺胳膊少腿的黄蓝单车倒在路口,二维码都被磨花了。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无痛人流的广告。
“这是……穿越回去了?”
庆帝把光剑往裤腰带上一插,绿豆眼瞪得像铜铃,迷茫地指着路边一个推车卖烤冷面的大妈。
“这就是神界?那锅里的东西比朕御膳房的泔水还油!”
“主题公园。”
李承渊踩灭烟头,瞥了一眼路牌——【南京西路复刻版】。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这帮所谓的‘神’住不惯太空,在这儿造了个地球代餐。”
周围全是眼神呆滞的Npc,撞了墙会自动转弯。
头顶上,几个穿着黄金甲、背着翅膀的“鸟人”正一边喝奶茶一边飞,对着庆帝指指点点。
“快看!新副本的boSS是个胖子!”
“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这建模太敷衍了吧?”
庆帝脸皮一抖。
他听不懂副本,但他听得懂“叫花子”。
正巧,迎面晃过来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留着假辫子的中年人。这货迈着八字步,身后跟着俩塑料宫女,嘴里哼哼唧唧:“朕今儿个真高兴……”
庆帝火了。
一种版权被侵犯、尊严被践踏、甚至智商被侮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哪来的戏子!敢穿这身皮?!”
庆帝三步并作两步,那一身肥肉甩出了残影,抬脚就是一记教科书般的窝心脚。
砰!
那个“假皇帝”连惨叫都来不及,像个破沙袋飞出五米远,一头扎进肯德基橱窗,把几个正在吃汉堡的Npc砸成了乱码。
“给朕脱下来!”
庆帝骑在对方身上,那是真下死手扒衣服,一边扒一边骂:“没气质!腰都不直!你也配姓李?你也配自称朕?”
天上的“鸟人”看傻了。
“卧槽!这怪疯了!怎么还攻击游客?”
“快联系Gm!出bUG了!”
“别闹了,父皇。”
李承渊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庆帝拎起来,“那是涤纶的,还没你脚上那双破布鞋值钱。”
他抬手,指着城市正中央那个倒置的白色金字塔。
那玩意儿像把尖刀插在地上,散发着让人恶心的低频嗡鸣。
“正主在那。”李承渊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走,去给众神……请个安。”
金字塔内部。
冷。
刺骨的冷,混合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
没有神像,没有王座。
只有成千上万个像棺材一样的透明舱体,密密麻麻排满了整个大厅。
“这就是……神?”
叶轻眉手里的攻城炮垂了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凑近标着【Zeus-001】(宙斯)的舱体。
里面躺着的不是什么威严神王,而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秃顶老头。他浑身插满管子,没牙的嘴大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滩,眼球在眼皮下剧烈转动。
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他的“梦境”:
这老头在虚拟世界里化身绝世美女,正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接受一群猛男的跪拜。
“呕——”
叶轻眉没忍住,扶着舱壁干呕,“这特么就是刚才天上飞的鸟人?一群靠维生舱吊命的死废宅?”
“赛博永生。”
陈萍萍的机械眼红光狂闪,声音冷得掉渣:“肉体腐烂,精神上传。抛弃现实,躲在盒子里当上帝。真脏。”
“不如废铁。”
五竹手里的螺纹钢攥得咔咔响。他是个机器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这帮躺在棺材里做春梦的人类,连条狗都不如。
庆帝也不抢东西了。
他踢了一脚正在抽搐的“波塞冬”,那种几十年谋划、誓要与天斗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变成了巨大的荒谬感。
“朕的大东山……就为了给这帮瘫痪的老头老太太表演猴戏?”
神话破灭了。
没有悲壮,只有令人作呕的滑稽。
李承渊径直走向大厅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散发幽蓝光芒的大脑。量子主机,联邦的核心。
滴——
全息投影亮起。
那个AI版叶轻眉再次出现,神情冰冷理智。
“欢迎来到现实,李承渊。”
AI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既然看到了真相,你就该明白,反抗毫无意义。只要我断电,你们的世界、爱恨、灵魂,都会瞬间归零。”
她指着那颗大脑:“你们只是硬盘里的数据,我是管理员。”
全场死寂。
这是降维打击。杀了她?那就是自杀。
叶轻眉脸色惨白,陈萍萍沉默,连庆帝都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光剑。
“是吗?”
李承渊笑了。
笑得疯魔,笑得猖狂。
他两步跨到主机前,一把攥住那根手腕粗的主电源线。
手臂上暗金色的病毒纹路疯狂游走,那是bUG在咆哮。
“数据又怎样?真实又怎样?”
李承渊把脸贴在玻璃上,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AI,眼神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朕只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如果不让朕爽,那就全特么别想活!”
“住手!”AI叶轻眉的数据流瞬间紊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你会死的!整个宇宙都会消失!这是同归于尽!”
“那正好。”
李承渊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黄泉路上有你们这群‘神’陪葬,朕这一波……血赚!”
“给老子……熄灯!!”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超导电源线被硬生生扯断!
火花四溅,蓝色电弧像狂蛇乱舞。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一万个维生舱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随后归于死寂。
黑暗降临。
李承渊闭上眼,等待着世界的崩塌,等待意识消散。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没有毁灭,没有消失。
周围依然很黑,但还能听到庆帝粗重的喘息声,还能听到陈萍萍轮椅转动的声音。
甚至连那颗被断了电的大脑,虽然不亮了,还悬在那儿。
“没……没死?”
庆帝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惊喜地叫出声:“朕还在?朕兜里的金子也还在?”
李承渊皱眉。
他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断线,暗金义眼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线拔了。
服务器停了。
为什么世界没崩?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突然从那颗量子大脑背后的阴影里传来。
“年轻人,脾气太暴躁了。”
滋——
一束昏黄的台灯光亮起。
在阴影深处,竟然摆着一张破旧的书桌。
桌上没有高科技屏幕,只有厚厚一摞手稿,和一个装满了烟头的烟灰缸。
椅子转了过来。
坐着一个穿着洗发白t恤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手里转着一支两块钱的水性笔。
最恐怖的是。
这张脸,和李承渊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被截稿日摧残的疲惫和沧桑。
男人看了一眼李承渊手里的断线,又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稿纸。
“你拔的那根,是显示器的线。”
男人拿起笔,在虚空中点了点,语气像在看自家拆家的哈士奇。
“主机……在我这儿。”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造物主的疲惫。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写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