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混沌雷海之中，杨枫身形微微晃动。
五窍渗出的鲜血沿着下颌滴落，在虚空中炸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转瞬便被周围翻涌的雷弧吞噬殆尽，连痕迹都留不下。
而雷海深处，三道不朽身影如同亘古的丰碑，沉默地撑着头顶那片即将塌陷的天穹。
杨枫的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高大而清瘦，披着一件早已褪色的玄色长袍，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之后的厚重与淡然。
他的头顶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古老印记的残余，万载光阴也未能将其彻底磨灭。
百族共主！！
杨枫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这张脸……统御百族、纪元无敌的存在，万年前便已站在那片天地最顶端的人。
天路上那道虚影至今还刻在他记忆深处，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被困了万年？
杨枫的喉咙微微发紧，胸腔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而这时，那道身影也注意到了他。
百族共主缓缓转过头来，动作僵硬而沉重，像是太久没有动过的石像。
那双眼睛如同两潭幽深不见底的古井，在杨枫身上停留了片刻……扫过他五窍渗出的血，扫过他胸口跳动的圣火，扫过他手中紧握的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裹挟着这片混沌雷海的无上威压，如同一道无形的闷雷直接砸在杨枫的耳膜之上：
“小辈……速速离开。”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轰隆隆！！
雷声随他的话音一同炸响。
杨枫只觉得耳朵里像被塞进了千万根针，视线骤然模糊，眼前的百族共主化成了三道重影。
五脏六腑如同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翻江倒海般剧痛，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在灰衣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咬了咬牙，生生将涌到喉咙的第二口腥甜压了回去。
这里的确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能染指的地方。
仅凭雷声，仅凭百族共主开口时带起的那一丝天地共鸣，就已经能将他重创。
可杨枫没有退。
他抬头，迎着那片足以碾碎一切的压力，胸口的圣火在这一刻骤然爆燃……轰！
金色的圣火从胸腔之中炸开，化作绚烂到极致的圣光，如同在他体内点燃了一轮真正的太阳。
生命层次再次跃迁，气息再次暴涨，圣心第六次跳动！
圣人境第六重！
杨枫的眸光变得无比明亮，灰衣在圣光的笼罩之下猎猎翻飞，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周身的金色圣火将周遭的混沌雷光逼退到百丈之外。
百族共主那双万年古井般的眼眸之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波动很细微，只是一闪而逝的涟漪，但对于一个被困万年、早已心如止水的存在来说，已经是极为罕见的表情了。
他见过无数天才，在漫长的岁月中看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可像眼前这般说突破就突破、没有丝毫瓶颈迹象、甚至连酝酿都不需要的怪物，万年也遇不到一个。
这一手临阵突破的从容，已经足以让他察觉到杨枫的不凡。
而这片混沌雷海，似乎也有了自己的灵智。
它察觉到了杨枫的威胁……那道突破的气息太过耀眼，耀眼到让这片沉寂了万年的雷海都本能地想要将其抹杀。
轰隆隆！！
墨黑色的混沌雷云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岩浆，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积。
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神雷正在雷云深处凝聚，裹挟着这片牢笼最深处的毁灭意志，朝着杨枫轰然砸落。
那雷霆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彻底湮灭成虚无，不是撕裂，不是击穿，是彻彻底底地抹除，连空间本身的残渣都不剩。
百族共主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抬起手，那只干枯到近乎石刻般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想要出手相助。
可他困在此地万年，身体早已与这片牢笼的枷锁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拖拽着，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那道墨黑色的神雷已经将杨枫整个人彻底吞没，雷光炸开，如同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毁灭之力在咆哮。
墨黑色的雷浆翻涌着将那道灰衣身影完全淹没，连一丝金色都看不见了。
百族共主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难道就这样陨落了？
一个天赋如此恐怖的年轻人，刚刚踏足此地，刚刚在他面前展现出万载难逢的资质，就要被他眼睁睁看着灰飞烟灭？
可下一刻……
吟！！
一道剑鸣自这天地之间炸响！
一道与这片混沌雷海格格不入的、清越到极致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剑鸣，从那片毁灭的雷光之中骤然冲天而起。
墨黑色的雷浆被从内部撕开，金色的剑光如同在墨黑色的毁灭之中劈出了一道裂口。
杨枫的身影从雷光之中踏步而出，灰衣猎猎，毫发无伤。
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凌霄剑……而是一柄通体流转着古朴纹路、散发着深邃光辉的长剑。
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周遭的天地法则微微颤抖。
行道剑！！
那道足以湮灭虚空的寂灭神雷，被行道剑一剑斩断、劈散，如同斩断一根枯枝般干脆利落。
毁灭的余波在他身周翻涌咆哮，却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无法靠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伤害隔绝在外。
杨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行道剑，眼中满是震撼。
即便他如今已经达到圣人境第六重，生命层次跃迁了整整六次，比当初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握上这把剑的瞬间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远远没有触到行道剑的上限。
这把剑的极限远在他此刻的认知之外，像是一座他永远也望不到顶的山。
而百族共主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杨枫手中那把剑，那双万年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辨认、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单凭你本身的实力，根本无法在此地存活哪怕一息……却能凭借着这把剑，在此站稳脚跟。”
他的目光从行道剑上缓缓移到杨枫的面容上，在那双年轻而明亮的眼睛上停了片刻……
“这柄剑的主人，远超我等。”
“这般天赋，这般底蕴……”
“你……来自帝族？”
雷海之中，混沌翻涌。
杨枫握着行道剑，站在那片正在缓缓重新凝聚的墨黑色雷光之前，灰衣猎猎，与百族共主隔空对望。
万年的疑问、帝族的秘密、行道剑的来历……
似乎在这一刻，终于触到了真正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