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族？”
杨枫一剑劈开侧面轰来的墨黑色雷柱，金色的剑光在混沌中炸开一圈耀眼的涟漪。
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不解……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行道剑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翻涌，将那些试图趁隙扑来的寂灭神雷尽数绞碎，连靠近他周身十丈都做不到。
百族共主那双历经万年的眼眸，在杨枫脸上停留了两息。
他看到了那份困惑……真实的、不掺半分虚假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茫然，而是真正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
他不由微微一怔。
自己判断错了？
不是帝族之人，却手握如此品阶的绝世古剑，以他万年的阅历竟也无法一眼看透此子的来历。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藏着连他都看不穿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杨枫一剑横扫，扫灭一片雷潮，趁着短暂的间隙沉声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百族共主沉默了一瞬。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过万千岁月的波澜，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翻开了一本尘封了万年的旧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厚重：“当年……我等本在前线征战，斩杀诡异，功名赫赫。
跟随主上杀入大劫深处，本以为能毕其功于一役，将那搅乱诸天万界的祸源彻底铲除。”
他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像是在复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噩梦，“可里面……有无法言语的大恐怖。”
“大恐怖？”
杨枫的眸光微微一凝。
与此同时，他周身的圣光愈演愈烈！
金色的光芒如同沸腾的汪洋，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不断与那些扑来的寂灭神雷碰撞、湮灭，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金色的冲击波。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圣人境七重！
雷海的压力被圣光硬生生扛住，杨枫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三道身影。
不，此刻他已经能看到更多了，在那三道身影更深处、更尽头的地方，有某种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往前迈了一步。
轰！
雷海轰鸣加剧，压力暴涨。
杨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还没来得及坠入深渊就被雷光蒸发成了虚无。
但他没有停下，胸口圣火再次翻涌……圣人境八重！
又一步。
雷海中凝聚出一头万丈高的墨黑色雷兽，由最纯粹的寂灭神雷压缩而成，嘶吼着朝他扑来，巨口张开时连虚空都被吸入了它的咽喉。
行道剑自行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将那雷兽从中劈开，一分为二，炸成漫天碎光……圣人境九重！
可哪怕连续突破到了这个地步，在这片混沌雷海面前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每靠近百族共主一步，杨枫就需要再突破一次。
圣火在他胸口疯狂燃烧，圣心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可那些寂灭神雷也随之变得更加狂暴、更加恐怖，仿佛这片雷海有着自己的意志，在疯狂地阻止他靠近。
即便有行道剑的剑气护体，杨枫的嘴角依旧不断渗出血迹，灰衣上已经斑斑点点全是暗红色的血渍，旧的干了新的又覆上去，层层叠叠。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又一步。
剑光所至，便是道路。
百族共主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眼中那抹惊艳越来越浓。
这个年轻人每走一步就要突破一次，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喝水吃饭般理所当然。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不是在突破，是在用突破当台阶，一级一级地往这座雷海上爬。
但他语速依旧不减，声音穿透雷海！
“我们不敌，最终败了。 ”
“主上深陷其中，我等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退出这一层。 ”
“终是困于此处，万年不得出。”
杨枫沉默了片刻。
他握着行道剑的手微微收紧。
忽然，目光在剑身与百族共主之间来回……
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与此剑相比……那大恐怖，孰强孰弱？”
百族共主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随着杨枫越来越近，他感受到行道剑上传来的锋芒也越来越清晰。
那锋芒如同实质，冰冷，锋锐，带着一种超脱于这片天地规则之外的凌厉。
他甚至能在那锋芒深处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还有死意。
以他万年的修为、站在这片天地最顶层的实力，竟然会在一把剑上感受到死亡。
这把剑……能杀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像是下达了某种决心！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之中，终于燃起了一抹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在这片万年不变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一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了一株绿芽。
“或许……你真的可以。”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动，像是看到了一个等了万年终于等来的变数！
“小辈，来……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百族共主猛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同远古帝王的号角，震爆了方圆万丈之内所有寂灭神雷。
墨黑色的雷海被他的声浪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边缘的雷光还在疯狂翻涌，却始终无法合拢。
他那枯瘦而挺拔的身躯骤然舒展，万年来撑天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双臂一震，天地同颤。
双拳轰出。
两道携带着纪元无敌伟力的拳光，如同两轮熄灭的太阳被重新点燃，朝着那片混沌雷海轰然砸去。
拳光所至，神雷退散，混沌崩裂，整片天地都在他的拳锋之下战栗。
那些万年不散的寂灭神雷，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层层打穿，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在他拳光下碎裂湮灭。
一条通往尽头的道路，被他用双拳硬生生轰了出来。
但他自己也瞬间皮开肉绽！
血肉在雷霆余波中不断剥落，露出森白的骨骼，骨头上都刻满了暗紫色的裂纹，触目惊心。
可他没有收拳，咬着牙，新生的血肉在旧伤上快速愈合，又被新的雷霆撕裂，周而复始，他的身体就在这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不断轮回。
“快！”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沙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我……撑不了多久！”
杨枫没有犹豫。
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光，朝着那条被他用血肉轰开的通道电射而出。
行道剑在前，金色剑光撕开一切余波，他的速度飙升到了极致，连空间本身都被他的速度拉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目光死死盯着通道的尽头……那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混沌的最深处，在那道仿佛亘古不变的光影之中，一道身影。
一个女子，风华绝代。
她立于虚空之中，衣袂轻扬，如同一幅被时光遗落的水墨画，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处留白都意境悠远。
她的存在与这片狂暴的雷海格格不入，却又与这片混沌奇妙地融为一体，像是这片牢笼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像是感知到了身后那破空而来的气息，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古井无波的美眸，在触及杨枫面孔的那一刻……骤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被一颗石子轻轻叩开。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身后翻涌的雷海吞没：
“杨哥……”
两个字，如同穿越了万载光阴，落在杨枫耳中。
杨枫的脚步猛地一顿。
混沌雷海在他身后翻涌咆哮，行道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
这把跟随了他一路的剑，在这一刻，竟然主动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