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杨哥”落在耳中,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被惊雷劈开。
杨枫整个人僵在半空,行道剑在手中嗡鸣,他看着眼前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抓不住一个完整的轮廓。
杨枫可以确认,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女子!
可她好像认得他。
还没等杨枫开口开口,变故骤生!
那女子短暂的一个愣神,撑天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丝。
仅仅一丝。
轰!!!
整片三重天穹顶的寂灭神雷,如同积蓄了万年怒火的洪流突然决堤,朝着下方疯狂倾泻!
墨黑色的雷光席卷三重天!
楚家众人所在的最底层,雷光如同天幕坠落,将那些枯槁的身影尽数吞没!
楚星河与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楚家巨擘,被雷光正面轰中,血肉横飞,身形倒卷!
百族共主与另外两道不朽身影,被雷光淹没,如同三座山岳被海啸拍碎!
所有一切,在那一瞬间化为虚无。
杨枫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剑于身前!
行道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金色的剑光骤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无数道寂灭神雷如同狂暴的兽群,疯狂地撞击在那层金色的屏障之上!
剑光在震颤,屏障在龟裂,恐怖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入杨枫体内,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涌,口中鲜血狂喷!
可他咬着牙,死死撑住了。
余波过后,杨枫半跪在虚空之中,行道剑插在身前,大口喘着粗气。
而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似乎是想起什么,猛的一惊,回头看去!
身后所有人尽数死绝!!
但下一刻……
那些被雷光抹杀的身影,那些已经化为齑粉的族人,竟然在雷光散去之后,如同倒带一般重新凝聚!
血肉从虚无中汇聚,骨骼从碎裂中重铸,一张张面容从狰狞的死亡中恢复平静,然后重新站起,重新麻木地支撑着那一片永远塌不完的天穹。
楚星河再次从雷海中爬起,双手血肉模糊,可依旧重新撑住了头顶的裂痕。
百族共主的身影从雷光中显现,身躯上的裂纹缓缓弥合,面色惨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楚家众人,那些刚刚死去的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更加浓重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杨枫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
什么叫水深火热。
什么叫生不如死。
在这里,他们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湮灭,都只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始。
万年来,日日夜夜,永无止境。
“杨枫。”
行道剑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将他从那片窒息般的震骇中拉了回来。
杨枫猛地回过神来,擦去嘴角的血迹,望向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女子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双古无波澜的美眸再次看向他,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涟漪。
杨枫没有废话,纵身跃起,落在她身侧。
“前辈……我该怎么帮你?”
女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还太弱了。”
“不该在这里。”
杨枫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知道……晚了。”
女子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把行道剑上,停了一息。
“剑还可以。”
她伸出手,语气平静如同在借一件寻常物件:
“借我一用,可好?”
杨枫没有丝毫犹豫,将行道剑递了过去。
女子接剑。
剑身在她手中微微一亮,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发出了一声轻鸣。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剑脊,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她放出一道神念,将杨枫隔绝在外,开口问好:
“好久不见啊,小道。”
行道剑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万年未曾相见的唏嘘:
“没想到你在此地。”
女子没有接话,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杨枫一眼:
“此子是谁?”
“杨叶的弟弟。”
女子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沉默了一息,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难怪如此……”
行道剑没有追问,只是问道:“大劫深处……是谁?”
女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行道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祂……”
那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沉入深海,再没有更多的解释。
行道剑没有再问。
女子握着行道剑,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墨黑色混沌。
雷海在她头顶翻涌咆哮,寂灭神雷如同饥饿的狼群般虎视眈眈,却在她目光扫过的瞬间本能地退缩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那双万年古井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抹真正的锋芒。
然后,一剑刺出。
轰!!
这一剑,如同开天辟地。
金色的剑光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线,如轻纱拂过水面,如月光穿过窗棂,悄无声息地穿入了那片混沌雷海深处。
那一剑太轻了,轻到像是随手挥出的一缕清风。
又太重了,重到整座永寂牢笼都在剑光掠过时剧烈颤抖。
然后在触及最核心的瞬间……炸开!
整座永寂牢笼,三重天地,万里雷海,都在这一剑之下猛然一颤。
三重天地的寂灭神雷在这一瞬间仿佛同时失去了力量来源,威力骤减,像是被斩断了根系的枯木。
无数被雷光折磨了万年的人影同时抬头望向天穹,无数双麻木的眼睛里倒映着同一幅画面……
那片万年不曾有一丝光亮的混沌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很细,很浅,如同冰面上被砸出的第一道裂纹,细到一阵风就能抹去。
可那确实是光……从裂缝之外渗进来的,属于外界的光,温暖的、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光。
整座牢笼,万年来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痕。
女子立于雷海之上,持剑而立,身姿倾城。
衣袂在残余的雷风中轻轻拂动,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在裂缝渗入的微光中明暗不定,如同站在黎明与永夜的交界处。
下方,无数双麻木了万年的眼睛之中,缓缓燃起了一缕光。
希望生机的光!
万年囚笼……
今日,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