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徐青青所有的希望。
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没……没有回来么……”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也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她颓然地靠在柱子上,看着不远处昏迷的刘向阳,又看了看陆小白和两个孩子。
“罢了,罢了。”她疲惫地闭上眼,“没回到蓝星,但能让他见到你们,也算……也算了却了他最大的心愿了。”
陆小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刘小二胆子大,他跑到徐青青面前,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阿姨。
“阿姨,你为什么流血呀?你是不是不听话,被你妈妈打屁股了?”
童言无忌的话,让徐青青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她睁开眼,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是啊,阿姨不听话,所以被人打了。”
“那你要乖哦。”刘小二老气横秋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妈妈说,不乖的孩子没有糖吃。”
陆小白将刘小二拉了回来,让他和刘小阳自己去一边玩。
院子里,暂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七七还在勤勤恳恳地为刘向阳输送着灵力,维持着他那微弱的生命体征。
过了许久,七七站起身,走回陆小白身边。
“暂时稳住了。但只是吊着一口气,他神魂里的伤太重,那股献祭的力量还在侵蚀他,我压制不住。”
陆小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徐青青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青青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意识已经清醒。她看着陆小白,这个刘向阳心心念念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陆小白言简意赅。
徐青青苦笑一声,靠着石柱,缓缓地,开始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我叫徐青青,我是一个穿越者。”
“我穿越到的地方,是一个叫做‘苍梧界’的修仙星球。在那里,我拜入天神派,一晃,便是五千年。”
五千年。
陆小白的心里,对这个数字,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在黑猫的训练中,她加载过的模板里,有活了几十万年的星际巨龙,也有朝生暮死的蜉蝣文明。
时间的长短,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数据。
但她知道,这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概在三百年前,我遇到了他。”
徐青青的目光,投向昏迷的刘向阳,眼神变得复杂,“在一个宗门大比上。他当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弟子,却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一路打进了决赛。”
“后来我们认识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对上了‘暗号’,才发现,我们竟然来自同一个地方。”
“蓝星。”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苍梧界,唯二的‘同乡’。我们经常交流,互相扶持。他……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回家的念头。”
“回家,几乎成了他的执念。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研究了无数的阵法,甚至不惜去闯那些九死一生的上古遗迹,只为了寻找一丝一毫空间穿梭的线索。”
“他总说,苍梧界的时间流速和蓝星不一样。这里一百年,蓝星才过去一天。”
陆小白的心,猛地一抽。
她的丈夫,刘向阳那个世界,孤独地挣扎了多少年。
多少年的思念,多少年的执着。
那会把一个正常人,逼成什么样子?
“最近,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法。”
徐青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一个上古魔道阵法,叫做‘血海登天阵’。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生命能量作为祭品,就可以打破世界壁垒,进行超远距离的星界传送。”
“我不信,也劝过他,说这个方法太疯狂,太邪门。”
“可是他……他已经等不及了。”
徐青青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他说,他已经等了五千年,他怕再等下去,你会老,孩子会不认识他,他怕他会彻底疯掉。”
“他说,蓝星一天,这里百年。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每一天,对你们来说,都只是打个盹的时间。只要能回去,他不在乎背负什么骂名。”
“他问我,想不想家。想不想吃火锅,想不想看电影,想不想再听一次父母的唠叨。”
徐青青闭上了眼睛。
“我……我被他说动了。”
“五千年了,我真的……想家了。”
“于是,我们开始秘密准备。他负责阵法核心,我负责……收集‘祭品’。”
“我以为,只要抓一些凡人就够了。可是他说不够,能量远远不够。他说,想要打破世界壁垒,回到那个遥远的‘坐标’,需要献祭五百个生灵。”
陆小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所以,你们就那么做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徐青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我一开始也下不了手。可是向阳说,那些凡人,于我们而言,和蝼蚁何异?我们修仙者,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超脱。为了回家这个‘大道’,牺牲一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他还说,与其让他们在生老病死中轮回,不如化作我们回家的基石,也算是一种‘功德’。”
“我……我信了。”
“我不仅抓了凡人,我还觉得不够。我怕能量不足,导致传送失败。于是我……我还对那些宗门弟子,甚至一些魔修下了手。我想,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可惜。”
陆小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看着这个女人,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是如何一步步,在思乡的执念和同伴的蛊惑下,沦为了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