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吸力，无形无质。
却比最冰冷的刀锋还要凛冽。
太子萧承乾首当其冲。
他正处在极致的惊骇中，脑子里全是萧瑟悬浮空中、神纹流转、口吐威严古语的恐怖景象，思维几乎停滞。
下一瞬，他猛地一个哆嗦。
冷！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浸入了万年冰窟，连血液都要冻结。
但这冰冷只持续了一刹。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是来自皮肉，而是来自更深处，像是有什么维系他生命本源的东西，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他体内抽离！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珠暴突，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空中的萧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象征着储君身份与力量的“龙气”，还有那蓬勃的生命精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失，透过每一个毛孔，被强行扯出体外，汇向那个他视作蝼蚁的病弱弟弟！
更让他恐惧的是，伴随着力量流失的，还有一种“虚弱”和“衰老”的感觉，正急速蔓延全身。
他原本英挺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皮肤变得松弛、黯淡，甚至眼角、嘴边，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皱纹。一头乌黑浓密的发间，竟在鬓角的位置，诡异地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的气息急剧萎靡，原本筑基中期的修为境界，如同退潮般飞速跌落，眨眼间就跌回了筑基初期，并且还在不断下滑！
“妖……妖法！放开我！放开！”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虚弱而变得尖利扭曲，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连站稳都勉强，全靠身后的禁军扶着才没瘫倒在地。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禁军，此刻更是亡魂大冒，看着太子在他们眼前迅速“衰老”，看着悬浮空中、面无表情的萧瑟，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哐当”一声，佩刀掉在了地上，紧接着，好几个禁军都两股颤颤，几乎要跪下去。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这不是武技，不是道法，这是……鬼神之术！
意识深处。
“混账小子！你……你竟敢直接吞噬生灵气运！疯了！你这破身子如何承受得住！”仙帝凌玄子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更多的是惊愕。
萧瑟此刻的感觉，无比奇妙，也无比痛苦。
一股灼热而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干涸了十年的经脉。所过之处，那纠缠不休的阴寒病气如同冰雪消融，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在四肢百骸滋生。
温暖，强壮，生机勃勃……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
但紧随其后的，是剧烈的排斥感和撕裂般的痛楚。他的身体就像一个常年饥饿的难民，突然被塞进了满汉全席，肠胃根本承受不住，几乎要撑爆！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龙气涌入的，还有无数混乱、尖锐的杂念——
· “我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你们都得跪我！”（极致的傲慢）
· “父皇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是不是想废了我？”（深深的恐惧）
· “老三那个贱种，还有老六这个废物，都该死！皇位是我的！”（扭曲的嫉妒与杀意）
· “美人，权力，力量……我全都要！”（贪婪的欲望）
这些属于太子的情绪和念头，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萧瑟的识海，试图污染他的意志，扭曲他的认知。
“呃……”萧瑟悬浮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那原本漠然如神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废物！守住心神！把这些垃圾念头给本帝压下去！”仙帝的怒喝如同惊雷，在他意识中炸响，同时，一股清凉却坚韧的力量迅速蔓延开来，如同堤坝，帮他阻挡、梳理着那些汹涌的杂念。
萧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是萧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冷宫挣扎了十年的弃子！不是那个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太子！
他的意志，如同被锤炼过的精钢，死死固守着本心，将那些外来杂念不断排斥、碾碎。
“哼……不过如此。”他在意识中冷冷回应仙帝，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狠厉。
也就在这时——
“三息，到！”
仙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如释重负。
悬浮在半空的淡金光晕骤然熄灭。
萧瑟感觉身体一沉，那股托举他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他轻飘飘地落下，双足稳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踉跄，没有虚弱。
他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如松，虽然依旧清瘦，却再无半点之前的病弱之态。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了一抹健康的红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缓缓扫过全场。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恐惧、敬畏、难以置信。
皇帝萧景琰站在殿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搀扶太后的姿势，另一只手却微微颤抖着。他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又添上了更深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亲眼看着太子在他面前“衰老”，看着这个被他废弃了十年的儿子，展现出神魔般的手段。
太后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佛珠早已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看向萧瑟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邪神。
瘫在地上的福伯，浑浊的老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巨大的震惊，最后，涌出了滚烫的泪水。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殿下”，却发现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瑟没有理会其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瘫软在禁军怀中，面如死灰、气息奄奄的太子身上。
“看来……”萧瑟开口了，声音不再虚弱，也不带仙帝的古老威严，而是属于他本身的、带着一丝冷冽和嘲讽的清朗少年音，“太子殿下的龙气，似乎……不太够硬。”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虽然躁动、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明显。
“我这‘巫蛊’，太子殿下……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