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国
黑宫
厚重的窗帘将外界明媚的阳光彻底格挡,房间内只开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欧盟委员会委蒂埃里·布雷东此刻正僵坐在乔伊斯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过去许多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段时间米国人无论在西亚战场,还是在国际金融市场上,都表现得如此肆无忌惮和不可一世。
原来,他们根本不在乎现在的混乱,因为他们早就在筹备最终的手段.....
战争。
只要战争爆发,米国就能凭靠强大的武力重新制定规则。
许久,布雷东才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如果我们输了呢?”
乔伊斯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孔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听到布雷东的问题,他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输?蒂埃里,你看清楚现实吧。”
“在经济、在科技、在未来的全人类主导权争夺上,我们其实已经输了。”
乔伊斯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夏国的版图上。
“看看他们的青鸟手机、麒麟汽车,看看那个该死的‘天兵’机器人站在月球上的画面!”
“如果不动用武力,再过三年,不,只需要两年,这块土地上散发出的光芒就会把我们彻底淹没。米元会变成废纸,米国会变成一个二流国家。”
“如果米国变成了二流国家,你们欧洲又能好到哪里去?”
“世界中心会重新变成亚洲!”
乔伊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赌徒特有的疯狂:
“不过,我们现在还有航母,我们天上还有刚刚部署完毕的地轨炮!”
“在常规军事力量上,我们依然拥有绝对优势。这是我们手里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
布雷东看着乔伊斯,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那蘑菇弹呢?”他压低声音,那是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考虑过那个后果吗?”
乔伊斯摆了摆手,神情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我不会去动用那玩意儿,我也没打算把这个蓝星彻底毁灭。”
“我相信,夏国也是一样的。他们比我们更珍惜现在的建设成果,他们更不敢首先按下那个按钮。”
乔伊斯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这只是一场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和规则制定权的常规战争。”
“只要我们能在常规战场上把他们打疼,打怕,把他们的工业基础摧毁,我们就能赢回下一个世纪。”
“总要去争一争吧。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夏币取代米元,看着夏国的标准成为全球标准,而我们像乞丐一样去乞求他们的施舍吗?”
布雷东沉默地听着。
他承认,乔伊斯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
欧洲也不想服输,也不想被夏国的工业潮水淹没。
乔伊斯的计划虽然疯狂,但似乎是唯一一个能毕其功于一役,重新确立西方统治地位的办法。
就在布雷东内心剧烈挣扎,剧烈考虑着欧洲究竟该何去何从的时候。
椭圆形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甚至没有经过通报,乔伊斯的首席秘书满头大汗地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
“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
乔伊斯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最讨厌在这个时候被人打断。
“又怎么了?是苏伊士运河炸了,还是夏国的军舰开到洛杉矶外海了?”乔伊斯语气讥讽。
“不……不是。”秘书吞咽了一口唾沫,剧烈喘息着说道:“是AIc传来消息……威廉博士,威廉博士被夏国人找到了!”
轰!
乔伊斯的身躯猛地一震,指间的雪茄无意识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那张原本充满了狂热和自信的面孔,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扭曲。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乔伊斯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坐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的布雷东,也被乔伊斯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米国国长哪怕在面对以国前线溃败时,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我们的情报人员在北美西部的一座边境小镇发现了夏国特勤小队的踪迹,确认……确认威廉博士已经被他们带走了。”秘书神色恐慌。
该死!
乔伊斯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威廉是第七区负责挖掘和改造那个史前病毒的关键性核心人物!
飓风病毒的所有底层原始数据,全部在他的脑子里!
最关键的是……威廉还是个不听米国指挥的人。
他之前就因为心理挣扎,差点毁了所有研究数据。
一旦让他落入夏国人手里,一旦他开口……
米国在南极挖掘病毒、针对特定种族进行毁灭人性的暴行,就将被彻底实锤!
到那时候,米国将不再是“争一争”生存空间的问题,而是会立刻沦为全人类共同的敌人!
连白塔联盟的内部盟友,比如眼前的布雷东,都绝对会第一时间反水!
乔伊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个后果,比西亚战争打输了还要恐怖一万倍!
常规战争可以输,但反人类的罪行一旦坐实,米国将万劫不复!
“快!立刻通知那片区域所有的特勤、军队的武装力量!”
乔伊斯吞咽着口水,声音颤抖,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毒辣:
“不惜一切代价,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威廉带出北美!”
“”哪怕动用地轨炮也在所不惜!立刻去拦截他们!”
乔伊斯死死盯着秘书,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必要时候……可以开枪杀了他们所有人!”
秘书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乔伊斯口中的“他们所有人”指的是谁,他艰难地问道:
“包括威廉博士?”
乔伊斯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挣扎和肉疼。
威廉脑子里的数据太珍贵了。可是……
一想起那个史前病毒的秘密被夏国曝光后的恐怖后果。
乔伊斯狠狠地下定了决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废话!如果带不回来,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是!”秘书猛地敬了个礼,转身风一般冲出了黑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烟雾依然缭绕,但乔伊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睥睨天下。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他知道,如果夏国真的把威廉带走了,证据被坐实。
那麻烦……
可就真的大了。
.......
米国,西北部。
落基山脉边缘的一座废弃伐木场内,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顺着破败的窗户缝隙疯狂倒灌。
黑暗中,几道穿着战术伪装服的精悍身影,正死死守在木屋的各个警戒死角。
木屋中央,一名头发凌乱的白人中年男子,正颓然地靠在一根发霉的木柱上。
他,就是史前病毒挖掘计划的核心负责人——威廉博士。
带队的夏国特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走到威廉面前,压低声音,用极快且清晰的英文说道:
“威廉博士,我们的撤离路线已经被压缩了,外围的接应点只能维持最后十分钟。”
“现在,立刻跟我们走!”
然而,面对这千载难逢的逃生机会,威廉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最终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夏国特工,声音嘶哑地说道:
“你们走吧。”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我也不会帮你们的。”
听到这句话,夏国特工的眼神猛地一厉,一把揪住了威廉的衣领,压抑着怒火质问道:
“为什么?!”
“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潘多拉魔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明明知道,米国高层已经正在进行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人类文明的疯狂举动!”
“你偷偷备份数据,不就是因为你的良知在备受煎熬吗?现在你为什么又要退缩?!”
面对夏国特工字字泣血的质问,威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威廉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他们是一群疯子,他们已经开启一场种族灭绝……可是……”
威廉猛地睁开眼,看着夏国特工,惨然一笑:
“哪怕他再可恨,哪怕他已经堕落成了恶魔……”
“终究,是我的国家啊。”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却又深植骨髓的悲哀。
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的良知让他无法接受史前病毒的释放。
但作为一个米国人,他同样无法做到亲手将自己的祖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国特工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拳死死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一阵青白!
咯吱——!
他死死盯着威廉,恨不得一拳打醒这个愚忠的糊涂蛋。
“走吧……”
威廉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黑夜,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解脱的神色:
“外围的封锁圈已经合拢了。带上我这个累赘,你们谁也跑不掉的。”
就在威廉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唰!唰!
伐木场外围的漆黑森林中,突然亮起了数十道刺目的强光探照灯!
伴随着直升机螺旋桨撕裂夜空的巨大轰鸣声,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激光红点,犹如暴雨前的蚁群,开始在木屋周围的树干上疯狂游走。
“队长!米国的追兵到了!”
警戒的特工声音急促:
“是AIc的顶级特战队!他们带着重火力,要把这里全部包围了!”
夏国特工队长猛地回头,透过缝隙,他已经能看到远处正在迅速收缩的黑色人海。
他转过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威廉。
他知道,时间已经耗尽了。
强行带走一个宁死也不愿开口的威廉,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把他绑回燕京,如果他拒绝提供核心数据和指控,那一切都是徒劳,甚至还会把整个潜伏小队的命全部白白搭在这里。
“撤!”
夏国特工队长毫不拖泥带水,果断下达了命令。
几名精锐特工犹如融入黑夜的幽灵,动作极其利落地掀开木屋后方的暗门,顺着提前布置好的索降通道,瞬间消失在了冰冷的暴雨中。
木屋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战术指令声。
威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砰!
木屋本就破败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戴着夜视仪的AIc特工犹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
人群分开,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泥水,缓缓走了进来。
AIc现任部长——布莱克!
布莱克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木屋,最后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瘫坐在地上的威廉身上。
“他们呢?”布莱克的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威廉抬起头,看着这个代表着米国最高暴力机关的刽子手,心中反而涌起了一丝释然。
“已经走了。”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跟他们走,也没有交出任何数据……”
威廉正说着话,试图表达自己最后的忠诚。
然而。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猛地一凉。
一种硬邦邦的、带着雨水刺骨寒意的金属物,毫不留情地死死抵住了他的脑袋。
威廉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倒流!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预想中布莱克那赞赏或者复杂的目光。
而是布莱克手中那把黑漆漆的手枪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