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用衣袖挡着脸，径直去了太医署。
他这副模样，将当值的太医吓了一跳，差点没敢认他，“代公，您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将您伤成样？”
“没人伤我。”李靖老脸涨红，“我……我这是没站稳，不小心摔的……没人打我！再说了，我堂堂代公国、兵部尚书、上柱国，谁敢打我……嘶……”
李靖激动之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的吸了一口气。
“我这是……摔的，你听懂了吗？”缓过气来，李靖眯着一只眼睛看着凌明月，威胁之意很明显。
李靖也是要面子的人，没打过秦时就算了，再让他亲口承认被秦时揍了，他做不到。
“是，是。”
当值太医凌明月是前任太医署院正凌玄盛幼子，家学渊源，医术精湛，一眼就看出李靖这明显就是被人用拳头打的。
但李靖自己都说是摔的，他也就当是摔的了。敢在皇城里将李靖打成这样，对方的身份明显也不简单，他一个太医，哪敢掺和啊？
“代公您威名远扬，自然不会有人敢和您动手。这确实是摔的，方才是下官看错了。”凌明月拱手道。
“行了，你快替我看看。”李靖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此时他嘴角淤青，鼻子还在流血、而且肿了一圈、一只眼睛也因为受伤，不受控制的不停流泪。
看起来颇为凄惨，像是被人打哭了似的。
“是，您先坐下，下官这就为您处理。”
一刻钟后。
“代公，您的伤势没有大碍。”凌明月仔细检查后对李靖说道，“那人出手很有分寸……哦……下官的意思是说您这伤没事。
嘴角的淤青没有伤到牙齿，鼻子也是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至于眼睛，也没有伤到眼球。只是……”
“只是什么？”
“虽然伤势不重，但这红肿淤青想要恢复，需要时间。下官这边可以给您开一些活血化淤的药，可也最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凌明月当然知道李靖关心什么，但他也不敢隐瞒。
“半个月！？”李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虽然还没有亲眼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也能猜出个大概。真要半个月才能康复，让他怎么见人？
关键是兵部现在没有侍郎，他这个尚书得扛起责任来，实在走不开啊！
“这……您这摔的……下官也没办法啊！”凌明月苦着脸说道。
李靖脸色难看的沉吟了片刻，又对凌明月说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给我开一个腿疾复发的证明，然后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李靖这是打算以腿疾复发，行动不便为由，向李二请求暂时不上朝、不上衙，兵部有公文，送到他家里去，他在家办公。
“是，您稍待，下官这就去。”凌明月点头。
片刻后，凌明月将一份诊断单交给了李靖，还有一张活血化淤的方子和几副药。
“代公，这是诊断单，只说您是因不慎摔倒导致腿疾复发，没有提您脸上的伤势。这几副药您吃完后，可以让府上的下人按方子继续抓药。”
李靖结果看了一遍，“很好，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是，是。”
走出太医署，李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臭小子，说好不打脸的！”
……
民部，秦时依旧怒气未消。
方才他给李靖说让李靖走的时候做做样子，结果李靖听完直接表示演戏就要演全套。不能光吵架，吵完还的打一架，外界才不会起疑。
其实，李靖打得主意是趁机揍秦时一顿。
他与秦时不和，虽然是演出来的，但秦时打他军棍、阴阳怪气他，这些他都记着呢！想揍秦时，也是真的！
虽然秦时有勇冠三军之名，他李靖向来以儒将形象示人，但实际上李靖在武艺上的造诣也不一般。
秦时当初冲杀在第一线时，李靖一直在南方。等他再回来，秦时官职已经足够高，即使率军出征，作为统帅也很少有亲自杀敌的机会。
自从征洛阳回来，在一次军中切磋中，秦时仗着一阵蛮力，在拳脚比拼中一打三，硬生生干趴了裴行俨、罗士信、尉迟恭三大猛男后，再也没人和秦时比拳脚了。
所以李靖只见过秦时的箭术，真没有见过秦时用拳头打人的样子。
对于李靖的提议，秦时本来是拒绝的，毕竟李靖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他不想欺负老头。
结果李靖二话不说，扬手就摔了茶盏，然后大声喊了一声，就主动出手了。
秦时有脸色瞬间就黑了，这套茶盏真是他的心头好，李二要了两次都没给。
所以，在轻易制住李靖后，秦时照着他脸上就来个一个三连击……
……
不过，这件事也让世人更加确认秦时和李靖不和，对灵州那边的麻痹效果也出乎预料的好。
代公因为云公卡了兵部战马的采购款，亲自到民部找云公理论。结果两人直接就吵了起来，最后更是动了手，代公被云公狠狠揍了一顿。
消息最先是从兵部传出来的，很快传遍整个尚书省。紧接着，有人说看到李靖鼻青脸肿地去太医署，太医署的小吏也表示确有其事。
不过，民部这边但是一直保持沉默，两位当事人也都没有站出来回应。
倒是工器阁给民部送椅子被不少人看到了，侧面认证了两人真的在民部大打出手，彻底决裂的事。
当天，御史台参秦时和李靖失仪的弹章就有十几封。
江南士族们则更近一步，弹劾秦时以私废公，故意卡边军战马的采买款。称此举乃是不顾国家安危、祸国殃民之举，甚至有勾结外邦，削弱大唐边防的可能。
江南士族的指控无疑是非常严重的，但这明显是因为虞世南一事的报复。李二早就在秦时那里得知战马采购里面的猫腻，自然不会当真。
不过秦时和李靖打架是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他先传召了凌明月，了解到李靖只是皮外伤，除了狼狈一点没有大碍后，便猜到了秦时和李靖是在演戏。
不过怎么处置两人，却是让李二有些头疼。当初萧瑀和陈叔达对骂，就被他以“失仪”双双罢相，如今秦时和李靖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惩罚两人，一生要强的李靖就主动上表：表示自己是不小心自己摔伤的，和秦时无关。两人虽然有过口角，但没有打架。顺便，他还以摔伤导致腿疾复发，向李二请求居家办公。
李二本来也不想真的惩戒两人，毕竟目前民部和兵部根本就离不开他们。
至于秦时和李靖不和，这正是李二喜闻乐见的事情！
江南士族的指控被李二直接忽略，御史台弹劾二人失仪，李二便各自罚了两人一年的俸禄了事。
反倒是外界，已经将秦时和李靖的关系传成了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