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青岩城的街巷还浮着一层灰白的薄雾，混着前夜油锅炸完剩菜的腻味，在石板路上缓缓流淌。醉香楼门口的青砖地湿漉漉的，倒映着天边刚翻出的一线鱼肚白。
江小川趴在地上，耳朵嗡嗡直响，脸颊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嘴里泛起一股铁锈混着尘土的怪味。他脑子像被塞进一台老式洗衣机里搅了三圈，记忆乱成一锅粥——上一秒他还在网吧通宵打《九州战纪》，耳机里喊着“兄弟们冲啊”，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裤脚还破了个大洞。这衣服不是他的，这身体也不是他的。
江小川不敢动弹，也不敢辩解，他根本不知道原主都干过些什么，更不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警察、有没有监控设备。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装怂到底。
他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声音颤抖道：“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看她洗澡的！那天风太大，裙子自己飞起来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低笑，连那几个打手都顿了顿。
可光头汉子冷笑一声：“少废话！今天废你一条腿！”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脚，直踹江小川胸口。
就在那一瞬间，江小川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你挨打的样子真像当年我被吊打那天。”
那声音沙哑，带着点懒散的嘲讽，像个三十来岁、喝多了酒的男人，语气熟络得仿佛他们早就认识。
江小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右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滑过水面的蛇一般，倏地从地上弹起，侧身避开那一脚，顺势扫出一记低腿，光头汉子“哎哟”一声，栽倒在了泥水里。
剩下四人愣住，还没回神，江小川的身体再次动了。
双臂画弧，肩腰拧转，一记流畅得不像人类能做出的动作横扫而出，名为“游龙摆尾”的古武招式毫无征兆地爆发，三人齐齐翻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等动作结束，江小川才猛地清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各位爷爷饶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手啊！我以为我要跪了！真的不是我！刚才谁动的手？！”
他眼泪鼻涕一起流，嗓门扯得比谁都大，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破布条。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
“这小子怕不是疯了？”
“刚才那两下……看着挺像模像样啊。”
“别管他，肯定是吓傻了。”
江小川低着头，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动作干净利落，身上没伤没血，可刚才那套动作，根本不是他控制的。
“谁……在说话？”他在心里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利的女声：“哪儿呢？那个不要脸的江二狗在哪儿？！”
江小川心头一紧。
来人是醉香楼老板娘，四十上下，身材丰腴，嗓门比锣还响。此刻她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根擀面杖，脸上怒气腾腾，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来报仇。
她在青岩城南也算一号人物，丈夫早亡，独自撑起酒楼生意，脾气火爆，谁惹她谁倒霉。上回江二狗掀她裙子，她当场抄起锅铲追了半条街，差点把人拍到河里去。
江小川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要是被认出来是他，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板娘挤进人群，一眼看到地上躺倒的五个乞丐，又瞧见跪在地上抽泣的江小川，眼睛顿时瞪圆：“又是你？！你还敢来闹事？！”
江小川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凄惨：“娘！我再也不敢了！您行行好！我刚才是被他们逼的！我真的只想活着啊！”
他喊得情真意切，眼泪哗哗流，配上满脸泪水和破烂衣服，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可怜。
老板娘皱眉盯着他，犹豫了一下。这小子虽然可恶，但现在这副德行，也不像还能闹事的样子。再说地上躺着五个伤者，她总不能当众打死人。
她举起擀面杖狠狠砸在地上，吼道：“再让我看见你靠近醉香楼十步之内，就打断你的腿！”
人群哄然散开。
江小川依旧跪着，肩膀微微耸动，嘴里还呜咽着“谢谢娘宽恕”。
直到老板娘转身回店，脚步声远去，他才悄悄抬起头，眼神一凛。
确认没人注意，他慢慢往后蹭了两步，猛地转身，一头扎进旁边那条狭窄潮湿的小巷。
巷子弯弯曲曲，堆满潲水桶和破陶罐，脚下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菜的气息。江小川顾不上这些，咬牙狂奔，一口气冲出百米远，直到拐过三个弯，确认背后无人追赶，才扶着墙停下喘气。
他靠在一堆废弃木箱后，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低声问，声音还有些发抖。
脑海里依旧安静。
过了几秒，那道懒洋洋的声音才又响起——
“哼，总算没给老子丢脸。不过你这姿势太难看，落地时膝盖歪了三寸，要是在战场上，早被人砍了脑袋。”
江小川瞪大眼：“你谁？！”
“老夫是你祖宗。”那声音打了个哈欠，“睡得正香，被你这群废物打得灵魂震颤，差点醒不来。”
江小川呼吸一滞。
不是幻觉。
真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而且……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是这个人操控他做的？
“所以……我不是自己打的？”他艰难地消化着信息。
“你？就你这身子骨，挨两下就得哭娘。”那声音嗤笑，“要不是我顺手推了一下，你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啃泥了。”
江小川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行啊，原来我还有个内置外挂。”
他抹了把脸，把眼泪鼻涕擦干净，抬头看向巷口透进来的微光。
外面的世界陌生又危险，但他刚刚用一场莫名其妙的反击活了下来。
装傻有用，装怂有用，甚至……体内这个毒舌老头也有用。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嘀咕道：“刚才谁动的手？我以为我要跪了……结果我还站得挺稳。”
巷外传来早市开张的吆喝声。
江小川深吸一口气，朝巷口走去。
接下来去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地方，想活下去，就不能让人看出他会打架。
最好永远让人觉得，他只是个运气好点的混混。
比如……去私塾混两天，装个学渣，打听打听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低声笑道：“老刀是吧？咱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