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山风穿过林梢,吹过屋檐。诸葛轩仍躺在摇篮里,手背贴着毯子边缘,指尖微微蜷起。他的呼吸很浅,几乎听不到声音。耳朵却在动,捕捉着远处传来的微弱波动。
那不是风带来的震动。
而是灵气残留的痕迹,像水面上划过的一道波纹,虽已平息,但余韵未消。他能感觉到,这股波动来自百里之外,方向偏北,靠近青阳山脉主峰。刚才那道探查刚走,新的气息又来了,比之前更隐晦,也更持久。
他知道,有人在用大手段搜寻什么。
院外的草叶没有响动,屋顶也没有黑影落下。但他的灵觉触到了一丝异样——像是空气被某种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这种波动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已经养气初成,五感远超常人。
他不动,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体内的气息沉在丹田,如深潭静水,不泛一丝涟漪。他知道不能暴露,哪怕一点反应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股远去的波动上,试图分辨它的来源。
就在这时,百里之外,一座府邸深处的地室中,赵毅雄睁开了眼。
他站在阵盘中央,脚下刻着复杂的符文,四周摆着八盏青铜灯,火光幽蓝。他手中握着一块裂开的玉片,玉面不断闪出光影——那是昨夜天象的残影:天空撕裂,金光冲霄,祥云旋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向地面。
他盯着玉片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
“此等异象,百年难遇。绝非寻常修士可引动,更不是普通家族能承受的福缘。”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必有重宝降世,或有天命之人出世。”
他松开手,玉片落在阵盘中心,光芒一闪即灭。
他转身走向墙边木架,取下一卷竹简,展开后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处红点,其中一个就在青阳山脚下的诸葛村。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眼神变得锐利。
“诸葛家……一个偏居山村的小族,竟能引动天地共鸣?若无奇物镇宅,便是那婴孩本身有问题。”
他合上竹简,走到门口,敲了三下门板。
门外立刻走进一人,身穿黑袍,脸上蒙着灰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低头行礼,动作干脆。
“查清楚昨夜异象源头。”赵毅雄说,“尤其是诸葛家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若有异常,立即回报。不得惊动任何人。”
黑袍人点头,“是。”
“记住,”赵毅雄补充,“不要靠近村子。远远观察即可。我要的是情报,不是打草惊蛇。”
黑袍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毅雄回到阵盘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线条,颜色暗红,像是用血画成。他咬破手指,在符纸上滴了一滴血。
符纸燃起蓝色火焰。
火焰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片模糊影像——正是诸葛家所在的村落轮廓。房屋、院墙、树木,一一浮现。影像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诸葛轩所在的院子。
他盯着那间屋子,眉头微皱。
“小小村落,竟藏如此气机?”他喃喃道,“看来传言不假,天选之人,果然藏于民间。”
他伸手触向空中影像,指尖划过院落上方。突然,影像晃动了一下,仿佛受到某种阻力。
他眯起眼。
“有护法阵?还是……孩子本身已有感应?”
他收回手,火焰熄灭,符纸化为灰烬飘落。
“无妨。”他冷笑,“你现在再怎么隐藏也没用。我已经知道你在哪了。只要我布下眼线,迟早能摸清你的底细。”
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沉稳。
与此同时,黑袍人已离开城池,踏进山林。他身形极快,每一步跃出数丈,踩在树枝上不留痕迹。夜风迎面吹来,他拉紧兜帽,继续前行。
而在诸葛家的院子里,诸葛轩忽然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银光,转瞬即逝。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远方山脊上有一道极淡的身影掠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那不是普通的赶路人,也不是野兽。
是冲着他来的。
他立刻压低气息,心跳放缓,体温下降。体内的气流完全沉入丹田,不再与外界产生任何共鸣。他闭上眼,假装仍在熟睡。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那个人虽然没进院子,甚至没有靠近村庄,但他的气息扫过这片区域时,留下了极其细微的扰动。就像鱼游过水面,即使不溅起浪花,也会留下痕迹。
诸葛轩记住了那种感觉。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之前的黑衣人只是试探,而这一次,是真正的情报搜集。对方背后一定有更强的存在在操控一切。
他不动声色,手指悄悄移向毯子下角。
那里,玉简便藏在襁褓夹层中。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玉简温润,没有任何反应。但它曾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浮现文字,救过他一次。他相信,如果再遇危机,它还会回应。
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回身侧。
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太小了,连站都站不起来。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反抗只会暴露自己。他只能等,等实力足够强的那一天。
但现在,他必须活下去。
他重新调整呼吸节奏,让体内气流循环往复。每一次运转,都让那股气息变得更稳固一些。他知道,这点进步在强者眼里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边开始泛白,星辰逐渐隐去。院子里的虫鸣少了,鸟叫声多了起来。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他依然警觉。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出现在阳光照耀之下。
就在他准备再次进入假寐状态时,远处山林中,一道黑影停了下来。
黑袍人站在高处,望向诸葛村方向。他没有使用灵力探查,而是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漆黑如墨。他对着村子照了一下。
镜面浮现模糊画面——一间院子,一个摇篮,婴儿安静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收起铜镜,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赵府密室。
赵毅雄接过铜镜,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果真有古怪。”他低声说,“那孩子明明只是个婴儿,为何灵觉全无外泄?除非……有人教他隐藏。”
他放下铜镜,走到桌前,提笔写下几个字:“诸葛轩,重点关注,暂缓行动。”
他吹干墨迹,将纸条封入信封。
“先布眼线,收集信息。等时机成熟,再动手也不迟。”
他把信封交给侍从,“送去北岭据点。”
侍从领命而去。
赵毅雄坐回椅子,闭上眼。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在百里之外的院子里,诸葛轩依旧睁着眼。
他望着屋顶横梁,眼神清明。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感应到了——远方有东西扫过这里,像是一道目光,短暂却锋利。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的玉简。
玉简没有亮,也没有字。
但他在心里默念那句话。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体内的气息重新稳定下来。
他闭上眼。
手指还贴在玉简上,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一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