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林梢，诸葛轩的手指还贴在玉简上。那股热意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他睁开眼，翻身坐起，动作虽慢却稳。摇篮边的窗缝透进一丝晨光，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抬手抓住窗沿。
他翻了出去。
草叶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襁褓。他没停，贴着墙根往前爬。五感全开，耳朵捕捉到远处山道上的动静——灵气紊乱，夹杂着血腥味。有人在交手，而且伤得不轻。
他认得那种气息波动。不是探查，是厮杀。
他加快速度，穿过菜园，绕过柴堆，爬到村外坡地时，正好看到断崖边上那一幕。
一个女子跌进灌木丛，黑衣人追上来，手中符箓泛着灰光。三人呈三角站位，口中念咒，地面浮现出暗色纹路，正往中间收拢。女子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可嘴角不断溢血，手指发抖。
诸葛轩趴在地上，把玉简便贴在胸口。
他闭眼，默念“静心凝神，吐纳天地”。这不是为了修炼，而是引动玉简。他知道这东西能感应危机，也能影响周围灵气。果然，几息之后，玉简微微一震，泛出一层青光。
他立刻将灵气压进丹田，不让自身暴露。
但那青光已经扰动了空气。困阵中央的符纹闪了一下，像是信号中断。女子眼神一凛，抓住这一瞬空隙，猛地抽身跃出，滚进旁边的密林。
三名黑衣人同时转身。
“有外力干扰！”一人低喝，“就在附近！”
另一人立刻掐诀，放出一道灵流扫向四周。诸葛轩迅速缩回石后，用指尖在地面划了一道线，正是昨夜玉简浮现过的半个阵图。他不懂全貌，但记得形状。这引流阵能把微弱气息导入地下溪流，避开探测。
灵流扫过，擦着他头顶掠过。那人皱眉，“没人？”
“不可能，阵法被破，必有原因。”
“先找人！她跑不远！”
三人分头追入林中。诸葛轩等他们走远，才从石头后爬出来。他喘了口气，四肢发软，但没时间休息。他知道那个女子撑不了多久。
他顺着血迹往林子里爬。走了几十步，在一处塌陷的沟壑里找到了她。她靠在树根旁，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按着肋下，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诸葛轩爬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
脉搏很乱，气息断断续续。他不敢乱动她，只能把手掌贴在她背上，运转养气诀，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灵气。这不能治伤，但能延缓恶化。
女子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她第一反应是挣扎，可身体动不了。她看清是个婴儿，愣住了。
“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诸葛轩没说话，继续输送灵气。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经脉。
女子看着他，眼神从警惕变成震惊。“你能控气？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做到的？”
诸葛轩停下动作，抬头看她。“你死了，他们也不会停。”他说，“他们会继续找下一个线索。”
女子瞳孔一缩。
这句话不像出自一个婴儿之口。太冷静，太准确。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是谁家的孩子？”
“诸葛。”他说。
她苦笑一下。“诸葛村……倒是个清净地方。可惜，清净不了多久了。”
“你是谁？”诸葛轩问。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是守珠人。”
“守什么？”
“九曜灵珠。”她说，“我身上有一颗。它能连通天地本源，也能引来无数人抢夺。”
诸葛轩没动，但心跳快了一拍。
灵珠。这个词他没听过，可玉简在他怀里突然又热了一下，像是回应。
“为什么追你？”他问。
“因为有人想集齐九颗。”她说，“我已经逃了三天。同伴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诸葛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渡气时，他感觉到她体内有一团东西在跳动，不像心脏，也不像丹田。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能量核心。
“你在看什么？”她问。
“你说的灵珠……我能感觉到。”
她猛地睁大眼。“不可能！那是仙级秘物，凡人连感应都做不到！”
“但我感觉到了。”他说，“就在你胸口下面一点，有个东西在动。”
女子呼吸一滞。她低头看向自己伤口，脸色变了。“你真的……能感知到它？”
诸葛轩点头。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天意啊。我躲过千军万马，最后倒在一个人家院子里，被一个婴儿救了命，还告诉他最大的秘密。”
“你不信我？”诸葛轩问。
“我不是不信。”她说，“我是怕连累你。”
“你现在不说，等他们找到这里，我们都会死。”他说，“告诉我怎么应对。”
她看着他，许久，终于开口：“灵珠不是武器，也不是功法。它是钥匙。打开某个门的钥匙。谁拿到完整的九颗，就能触碰世界本源。”
诸葛轩记下了。
门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女子想站起来，可刚动一下就咳出血来。诸葛轩扶住她。“你去不了别处。”他说，“先留在这里。”
“他们会顺着血迹找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把你背回来了。”
他矮小的身体撑着她，一点点挪动。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没停下。穿过树林，翻过土坡，回到村子边缘，推开柴房的门，把她放在干草堆上。
他顺手把玉简便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它会提醒危险。”
她握着玉简，感受到那一丝温润。“你不怕我拿走它？”
“你要是想拿，刚才在林子里就拿了。”他说，“你现在只想活命。”
她闭上眼，靠在墙上。“谢谢你。”
诸葛轩坐在她旁边，盯着门口。
外面很安静。可他知道，不会一直安静下去。
女子缓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帮我渡气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的经脉堵得很厉害。”他说，“尤其是心脉附近。”
“不是伤。”她说，“是灵珠在排斥外力。除了我自己，没人能碰它。可你刚才的灵气……它没排斥。”
诸葛轩看向她。
她睁开眼，目光复杂。“这意味着，你的气息和灵珠之间，有某种共鸣。”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普通。”她说，“也许……你生来就跟它有关。”
诸葛轩没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胸前，感受玉简的温度。
这时，女子抬起手，轻轻掀开衣领。她锁骨下方，皮肤上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形状像星辰环绕一颗珠子。印记一闪即逝，很快隐没。
“这是灵珠烙印。”她说，“只有持有者才有。你刚才说你能感觉到它，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个图案？”
诸葛轩摇头。“我没看见图案。但我看到你胸口有光。”
她愣住。
“很小的一点，像星星。”他说，“但它在跳，像心跳一样。”
女子呼吸变得沉重。她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
诸葛轩看着她，还没回答。
屋外，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过屋顶，掉落一根羽毛，轻轻落在门口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