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队伍越来越长，但站在首位的却没有进屋。
方寸又给小狐狸添了一碗饭，这才指着窗外的天空笑道，“这里的天黑，很有意思。”
“嗯嗯，真香……”
“……”
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给小狐狸镀上了一层光芒，连毛发的晃动都清晰可见。
这里的天黑，是金色的太阳。
而天亮，是红色的月亮。
外面那些游魂被阳光照着，竟也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有些享受的闭上眼，就像关机了一样。
趁着小狐狸吃饭时，方寸拿出东西将屋内装点一番，至少得有个床休息吧？
还得有个躺椅，渺渺大王喜欢躺着。
屋内面积不大，放了一张床，显然有些拥挤，但方寸还是将休息和吃饭的区域隔开，人总得有点隐私。
他可不想那些游魂进来观察渺渺大王睡觉。
小狐狸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空的金色太阳已经有些暗淡，显然要进行轮换了。
吃完晚饭的小狐狸趴在方寸胸口笑眯眯道，“方寸，你也是当上牛马了。”
方寸一愣，“怎么说？”
“那个阿糜前后话语不一，再就是那卡卡喜极而泣的表现，本大王猜测这个工作很可能是好几个人，比如安抚、熬汤、还愿，这可能是三份工作。”
“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我们两个？”
“本大王不是吉祥物吗？”
“……”
很快，月亮出来了，血色的光辉洒下，让周围环境显的有些阴沉，而那些排队的游魂好似一瞬间被激活。
第一位游魂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走入巨兽口内。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进入的一瞬间眼神便恢复清明，除了身体有些虚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而方寸这边，月亮出来时，他和小狐狸都有了实体，他猜测或许是员工的福利。
老人看到方寸愣了一瞬，又扫了眼趴在桌上的白狐狸，这才有些拘谨的坐到方寸对面。
方寸有些沉默，他现在该做什么？
那阿糜急着幽会，话未说清，而所谓的糖糖，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那个，你……”
方寸刚想开口，小狐狸忽然用尾巴扫了他一下，随后用爪子指向桌面。
方寸垂首，这才发现老人坐下时，桌上出现了字。
【徐长青，九转登仙境，听雨楼长老，一次外出寻机缘时意外身亡，一身修为反哺天地，福泽方圆千里。】
方寸愣住，又抬头看看老人。
老人进来后，便一直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沉吟一瞬方寸试探道，“老人家，要不我给你熬一锅汤吧，喝了好去投胎。”
至于怎么投胎，他不知道。
听到这话，老人抬起头看向方寸，随后轻轻摇头，“我还有心愿未了。”
方寸：“……”
“老人家，你说。”
“我想再见见我孙女徐灵。”
“额……”
方寸挠头，下意识看向小狐狸，小狐狸趴在桌上，尾巴扫来扫去，见方寸看过来，狐狸爪子摊了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
想见一个人，应该不难。
可是……
他自己都出不去，如何帮对方还愿？
就在方寸为难时，上方忽然传出声音，“真的是，阿糜哪里找来的菜鸟，这家伙就知道男男女女那些事！”
“拿着这个！”
咚～
一颗珠子掉在桌上，吓了小狐狸一跳，但对面的徐长青却没什么反应。
方寸拿起那血色的珠子，又抬头看去，屋顶上居然有一张脸，是个女娃。
“糖糖？”方寸试探道。
“少套近乎，你在珠子上敲三下，可带着他去还愿，回来时也敲三下。”
“但是，你们别想跑，否则我会吃了你们。”
“……”
那珠子手感不错，应该是玉做的。
方寸看着徐长青笑道，“那便如你所愿。”
“谢谢。”徐长青道了声谢。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说着方寸伸手在珠子上敲了三下，见状小狐狸连忙跳到他脑袋上。
三声之后，天空的血月晕开了涟漪，随后一道血色光柱落下，两人一狐尽数消失不见。
其中一座山峰，某间屋子内，男女依偎在一起。
阿糜在连楚胸口画圈，笑眯眯问，
“连哥～”
“你找的这人靠谱吗？”
连楚抓住她作乱的手，想了一会才说道，“来归墟的游魂，这一人一狐是最清醒的，我等虽化作人，但那些游魂的心思多变，还是人类了解人类。”
“还有，那方寸熬汤有一手，往生水那屎一样的味道，卡卡明显盖不住。”
阿糜：“……”
人类体质变弱，墟兽无法寄生，但归墟的游魂却一直有，一开始他们不打算管的，可那些游魂在海中低吟，吵的人睡不着觉。
后来归墟想了个办法，既然身体承载不住，那便将他们的神魂送回去，当然只是还个愿。
也因为这原因，墟兽已经不吃神魂了。
可这些游魂心思多变，他们难以琢磨，时常好心办坏事。
“连哥，你说人类心思多变，那方寸回去后，万一不回来怎么办？”
连楚笑笑，“不会的，他若是聪明人，就该明白这份工作对他的意义。”
“什么意义？”
“说了你也不懂。”
“没关系，人家懂的够多了……”
说着阿糜的手又凑了上来，连楚嘴角抽动，“阿糜，我有些累了……”
“别啊，好不容易化作人，不该多享受享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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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再睁开眼时，已在山中，山中有建筑，山下有热闹的城池。
这是大荒？
方寸动了动手指，心中有些惊讶。
他好像复活了……
小狐狸显然也发现了这点，正准备开口时，忽又瞥见徐长青怔怔的盯着前方的一座竹楼。
他们活了，但徐长青依旧是神魂状态。
“就，就是这里……”徐长青颤颤巍巍说了句，便朝着前方走去。
方寸一愣，连忙跟上，但小狐狸突然在方寸耳边说了几句，随后跳了出去。
小狐狸在徐长青肩膀踩了一下，随后先进了那竹楼。
徐长青停在竹楼前，久久不语。
方寸见状，忽然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说着方寸点燃一炷香，补充道，“神魂无处可依，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多谢大人。”
徐长青拱手，随后推开竹楼的门。
“爷爷，你回来了？”一位少女喜出望外。
“是啊，爷爷回来了……”徐长青同样神色激动。
没一会，爷孙二人在屋内相谈甚欢。
屋外，方寸看着那冒着青烟的香，神色有些唏嘘，随后他拿出那颗血色珠子。
就在这时，小狐狸落在他脑袋上。
方寸笑笑，“还是渺渺大王厉害。”
“哼哼，那不为了咱们的复活吗？”
方寸竖起大拇指。
那颗血色珠子里面有液体回晃动，最终形成流动的画面。
徐长青已经死了很多年，听雨楼也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这栋竹楼在山中，山下的人意外发现此处，于是装修一番保留下来，当做避暑之用。
至于徐灵，在徐长青走后的第二年，她踏上寻找爷爷的路。
同年，死于他人之手，神魂俱灭。
当香快要燃尽时，徐长青出来了。
他向方寸走来，却在五米左右的位置止步。
“大人，真的不能死而复生吗？”
方寸皱眉，想了一会说道，“不能，但你可以夺舍而生。”
小狐狸虎躯一震，忍不住拍了方寸的脑袋一下。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夺舍……”
徐长青愣住，或许也没有想到方寸会给出这个答案。
方寸盯着他说道，“我的工作是帮你还愿，你已经很虚弱，夺舍恐怕有难度。”
“若这是你的祈愿，我可以帮你，你选好目标，剩下的交给我。”
徐长青愣住，又回头看了眼竹楼。
他将孙女哄睡之后才离开，可这一走，便是永别。
小时候，母亲曾说人死后，可遇仙人。
这种话等徐长青修仙后，自是不信的，可他死后去了归墟。
大荒在上，大海在中，归墟在下。
那是一个阴阳颠倒之地。
如今仙人帮他回来还愿，他却不想离开了。
“想好了吗，这香可要燃尽了。”方寸问道。
“我……”
徐长青垂眸，“我若夺舍成功，我还是我吗，孙女还能认出我来吗？”
“你是修仙之人，这个问题你自有答案。”
“……”
长久的沉默，徐长青最终摇摇头，“算了，回去吧。”
方寸：“……”
徐长青化作光芒融入那血色珠子内，方寸见状，拿着珠子仔细打量。
“怎么了？”小狐狸问。
方寸幽幽道，“我在想，我们都出来了，还回去吗？”
“那归墟已经看过。”
小狐狸愣住，随后低头看向方寸的眼睛。
“怎么了？”
“方寸，我们若不回，徐长青会灰飞烟灭，那个糖糖会来抓我们的。”
“还有……”
小狐狸想了一会说道，“云苒说要走遍大荒才能入无暇，可你有没有想过，归墟那么多有记忆的游魂，我们若是送走两百个，得去多少位置？”
方寸愣住，“你是说……”
“嗯，归墟或许是条捷径，别人走过的大荒，那也是大荒。”
方寸摸摸狐狸头，叹道，“渺渺大王，有你在真好。”
“呸，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赶紧的，要灰飞烟灭了。”
“……”
方寸和小狐狸再次回到屋子里，徐长青依然坐在对面。
见状方寸起身去熬汤，可他打开阿糜给的那个玉瓶时，顿时虎躯一震……
这tm什么味……
十分钟后，方寸拿着一碗热乎乎的汤放在徐长青面前，顺手放了一壶酒，又补充一句，“吃饱了好上路。”
徐长青：“……”
“仙人都像你这般有趣吗？”
“或许吧。”
在徐长青喝汤时，方寸则是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徐长青，第一个。
总得记下来，不然到时候阿糜不认账，那姑娘看着不像守信的……
看到徐长青吃的狼吞虎咽，方寸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一句。
想见一个人，很难。
就在他合上书籍时，徐长青忽然说道，“多谢大人，我心愿已了。”
方寸点点头，“走好。”
徐长青点点头，随后身体化作光点飞向屋外。
方寸偏头看了眼，那些光点融入了瀑布中，不知去了何处。
“方寸，给我来一碗汤……”
“别喝了，那汤有毒。”
“啊？”
方寸正要解释，没想到下一只游魂进来了。
他本想着问问那糖糖，可这衔接的如此天衣无缝，导致牛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令方寸意外的是，这游魂是位年轻姑娘，在她踏入屋内的一瞬间，身上便有铠甲浮现。
当坐在方寸对面时，已是一位穿盔带甲的女子将军，其身上有浓郁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方寸汗毛竖起。
小狐狸则是直接跳入方寸怀内，时不时探出脑袋来看。
这人，好重的杀气。
对方并没有像徐长青那般拘谨，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方寸，却一句话也没说。
方寸见状，低头看向桌面。
【凌戈，凡人，南国将军，有冠绝三军之勇，一次外出征战，被人出卖，折戟而亡。】
方寸皱眉，凡人？
凡人如何反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