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气透过指尖渗入体内,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底的剧痛,在不断撕扯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的冰面光滑如镜,璀璨的光芒透过冰面的缝隙折射进来,落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他此刻狼狈又癫狂的模样。
看着冰面上陌生的自己,安的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痛苦、愤怒、不甘、恐惧,尽数爆发。
他握紧右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冰面上的倒影狠狠砸去,他想要砸碎这面镜子,砸碎这该死的命运,砸碎这里的所有……
可预想之中,坚冰碎裂、碎石纷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坚硬的寒冰,在他的拳头落下的瞬间,只是以拳头为中心,缓缓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如同镜面破碎一般,却始终没有坍塌,更没有被击穿。
安的拳头停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的反噬与心底的痛苦交织,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冰冷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大脑在极致的宣泄后,逐渐变得清醒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他的眼眸突然剧烈一颤,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才那一拳,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可这面冰墙……
不!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安猛地后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冰面,看着那几道破碎的纹路,心脏狂跳不止。
只见那破碎的冰面上,原本映出的他的倒影,竟然渐渐发生了变化。
冰面倒影的,是他,可倒影出的,又不是他……
那依旧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可神情却比他此刻的癫狂淡漠了无数倍,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其眼。
最让安惊惧的是,那个人的眼眸,是纯粹的冰蓝色,头发也不是他的银白,而是毫无杂质的雪白,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漠。
当看到那个倒影的瞬间,安平日里的沉稳与强大瞬间崩塌。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不断地向后退……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才双腿一软,重重地坐倒在地上。
他捂着脑袋,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颅骨劈开、将灵魂撕裂的痛楚。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一帧帧,一幕幕,快速闪过,让他根本来不及分辨。
“白发鬼……”一个模糊的称号,在记忆碎片中响起,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这是什么……你们是谁……在我的脑子里,出去!出去啊!”
他很确定,这些不是属于他的记忆,绝对不是!他没有这样的记忆!
安痛苦地嘶吼着,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
疼痛如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经历过无数疼痛,即便是被虫群分食,即便是被虚无吞噬……都不及这疼痛的万分之一。
这是一种痛在大脑,疼在心脏的感觉……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在他即将疼晕过去,彻底陷入黑暗之际,一声熟悉又急切的呼唤,硬生生将他从痛苦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安……安你怎么了?安你醒醒,别吓我啊……”
是芽衣的声音。
安茫然地睁开双眼,眼皮重如千斤,入眼便是芽衣那张写满担忧与急切的脸。
芽衣蹲在他的面前,原本利落的长发有些凌乱,遮住了一只眼睛,一双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她的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被他刚才的样子吓坏了。
安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迟缓,轻轻摸了摸芽衣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温度,真实而温暖,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刚才那面冰墙,眼底满是惊疑。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那面如镜面般光滑、映出白发蓝眸倒影的冰墙,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布满坑洞的墙壁……
砖石与冰屑交杂在一起,黑漆漆的,显然是他刚才那一拳砸出来的痕迹,哪里还有半分倒影的影子?
“都是……幻觉吗……”
安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如果是幻觉,为何会如此真实?
那种深入灵魂的疼痛,那些清晰的记忆碎片,绝不是简单的幻觉可以解释的。
“什么?安?你刚刚怎么了?”芽衣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轻声问道。
安缓缓摇了摇头,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
而这地牢里的温度,足足有零下十几度,常人若是这般,早已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依旧冰冷。
他不想将刚才的诡异经历说出来,一来是太过匪夷所思,二来是不想让芽衣和樱更加担心,只能强打精神,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刚才战斗的反噬,有点难受,一时失神了。”
芽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未散的惊惧与疲惫,心中虽有疑惑,可见安不想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心疼。
她跟在安身边已久,深知安的性格——
安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但安若不想说,没人能问出什么。
安看着芽衣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微动,开口询问道:“怎么了,芽衣?”
他能感觉到,芽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话想说,只是被他刚才的状况打断了。
芽衣闻言,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安,苏刚刚传来消息……就在凛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第十二尊恶神……降临了。”
安的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浓的阴霾覆盖。
他早就该想到的。
那些研究人员与高层,肯定在观察着地牢里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