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将「烈」留在原地,没有丝毫停留,转身纵身一跃,朝着芽衣她们的方向飞速掠去。
夜色依旧漆黑,可安的身影,却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带着沉重的心情,奔赴向险境。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只是,这一切还未结束,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去见证……
不过片刻,安便抵达了地牢最深处。
原本厚重的石门早已碎裂,散落成一地碎石,门口横躺着三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尸体旁分别掉落着三把护世诏刀。
「命」、「千」、「束」的刀身黯淡无光,刀刃上还残留着寒冰与雷霆的痕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杀。
安的目光扫过那三把诏刀,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三把诏刀对芽衣与樱而言,是极难处理的,即使是安也如此。
安的脚步顿了顿,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与心底的慌乱,迈步走进地牢。
地牢内冰冷刺骨,与外面的炽热截然不同,浓重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安周身的火焰余温尽数驱散。
整片地牢深处,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覆盖,冰棱从天花板、墙壁上垂下,晶莹剔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是樱的力量,只有她的「霜」,才能达到如此极致的低温。
地面上满是打斗的痕迹,冰屑、碎石、血迹混杂在一起,还有雷霆劈砍过后留下的焦黑印记……
狼藉的场景,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地牢中央,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都从他的感知中消失,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只见八重樱跪坐在冰冷的冰面上,一身熟悉的巫女服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原本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微微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她的喉咙里溢出,脆弱又绝望。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八重凛。
凛静静地躺在樱的怀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早已没了生命气息。
她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将樱的巫女服染成了刺目的深红……
周围的狼藉与冰冷的寒冰,拼凑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持有「束」的持刀人用能力拖住了芽衣与樱,其余人则趁机绕到后方,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凛痛下杀手。
她们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没能护住那个最想守护的人。
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的冰屑发出细碎的声响,可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的温度,远比这地牢里的坚冰还要寒冷,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
他死死地盯着樱怀中的凛,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
在被虫群分食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母亲被陷害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格拉默灭亡时没有感受到恐惧;在知己陨落时没有感受到恐惧……
可这一刻,他没有对凛逝去的愤怒,没有对人类的恨意,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恐惧。
伫立在樱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芽衣似乎是察觉到了安的到来。
她转过头,看到了安眼中那从未出现过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走到了他的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
安抬起手,阻止了芽衣的动作,转身走去了地牢的另一边,走出了所有人的视野。
芽衣看着安有些落寞的背影,并没有阻止。
还在凛在世的时候,与那个丫头感情最好的,除了樱,就只有安了。
想必,安的心中肯定也不好受吧……
在安躲到一个阴冷的牢房后,他无力地将双手支撑在墙上,看样子有些颓废。
此刻的他,内心十分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身边人的死亡,也不是自己的无力……
而是眼前这一幕,与他记忆深处那片模糊到极致,却又刻骨铭心的场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模糊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怀抱,同样的逝去……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看着樱与凛用同样的方式死去,一次又一次……
那种无力回天的痛楚,与此刻的感受,一模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
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用力摇着头,想要将脑海中的画面甩开,可那些碎片却越来越清晰,死死地缠绕着他。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阻止樱……
明明已经提前赶到……明明已经拦下了前往地牢的人……明明已经将那些人斩杀……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结局,以为自己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人。
可为什么,结局还是没有变?
为什么……他明明改变了所有他能改变的……为什么旧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命运早已注定,如果结局无法更改,如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逃不过这既定的宿命,那他的挣扎,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骗了我……混沌医师……你骗了了!”
安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与癫狂,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冷漠淡然,眼底的金色与莹绿交织,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挖进了墙壁上的坚冰。
冰冷的寒气透过指尖渗入体内,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底的剧痛,在不断撕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