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之门被芽衣打开了,一切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安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他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朝着樱坠落的方向。
他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住些什么,可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的手落下,握住的,只有樱在跃下时,静静放在平台边缘的「霜」。
那个女孩似乎知道这把多刀对出云有多么重要,所以她把刀就在了这里……
她坠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反抗,没有想过用「霜」与恶鬼殊死一搏,她坦然接受了这样不公、这样残酷的结局。
安紧紧地握住刀,锋利的刀刃深深按进他的掌心,鲜血缓缓流淌,刺骨的寒气顺着伤口流入体内,席卷全身。
可他并没有丝毫抵抗,任由这近乎绝对零度的寒气,顺着他的血液寸寸冻结他的身躯。
可即便「霜」能冻结世间万物,也冻不住他那颗比寒冰还要冰冷的东西。
他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感受不到体内寒气的侵蚀,就只是那样紧紧地握着,即使利刃卡进掌骨。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冰冷的刀,而是那个女孩温暖而柔软的手,仿佛只要不松开,她就还在身边,从未离开。
安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高天原的,记忆变得一片模糊。
好像是芽衣把他拉走的,又好像是樱把他推开的……
他没有印象了。
……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混沌的意识,安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眼的便是出云地下实验室里那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腐朽的味道,曾经精密的仪器尽数损毁,一片狼藉,处处透着绝望的死寂。
他顺着身体的疼痛缓缓转头,看到的,是雷电芽衣那张美丽却冷艳的侧脸。
她一侧的发帘被整齐削去,一缕发丝垂下,恰好遮住了对着他的那只眼睛。
藏住了眼底所有的悲伤与脆弱,只留下一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此刻,她正默默低头,为他处理着掌心被「霜」割开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一言不发,唇瓣紧紧抿着。
整个实验室里安静得让人胆寒,只能听到她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芽衣……樱她……”安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芽衣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冰冷而沙哑,没有一丝情绪:“她死了。”
“……”
“苏去哪了?”
“他也死了。”
“我们回来之后,所有人都……都不见了。”
“……”
安彻底沉默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眼前安静为他包扎伤口、默默守在身旁的芽衣。
虽然发丝挡住了他的视线,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眼底的情感,那是和他一样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绝望。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被包扎好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
顿时,一滴冰凉却又炽热的液体,落在了他的手上,滚烫的,带着无尽的悲伤,砸在他的掌心,也砸在他的心上。
“哭吧……哭吧……”安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就像芽衣小时候那样说着,“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忍着……”
安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直强装坚强的芽衣,终于再也忍不住。
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她俯身趴在他的胸膛上,肩膀不停颤抖,无声地啜泣起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可那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疼。
安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感受着胸膛的湿润,缓缓闭上了眼睛。
「哭吧,哭吧……哭到眼泪干涸的时候,哭到像我一样,再也哭不出来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可这份成长,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人无法承受。
……
时光荏苒,自第十二恶神被斩落后,已经过去一年了……
雷电家的后山,曾经是出云最美的地方,如今安与芽衣再次来到这里,入目所见,却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土。
时隔一年,安与芽衣再次来到了这里,只不过,两人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废土残骸……
「安的眼中,再也没有一片樱花。」
两人一步步,在这片废土之上,缓缓走到了之前那棵老樱花树的位置。
如今,老樱树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截残破的树桩,立在干裂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多余的工具,只是用双手,一点点刨开泥土,为樱立了一块无字之碑。
没有名字,没有碑文,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就像她未说出口的心意,就像她无声的守护。
安站在无字碑前,望向这片已经彻底断绝生机的大地,沉默了许久,风吹起他苍白的长发,带着无尽的落寞。
许久之后,他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眼落寞的芽衣,声音平静却认真地询问道:“你要……和我离开这里吗?”
芽衣闻言,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微光,那不是对逃离绝望的惊喜,而是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期盼。
只是 不等她开口回应,安就继续说道:
“我曾经答应过你的父亲,如果有一天,出云已经无法拯救,我就带你离开,去一个没有虚无、没有绝望的地方……”
芽衣听完后,眼中的那一丝微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黯淡了下去,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她站在无字碑前,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安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安……你自己离开吧,我想……再试一试。”
哪怕这片大地早已满目疮痍,哪怕希望微乎其微,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想留下来,做最后一次尝试。
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芽衣略显落寞、单薄的身影,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