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在云尘子的提议下,三方在陈家堡议事厅举行了一场正式会谈。
议事厅中,光线明亮。四扇雕花木窗全部敞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厅中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方形的黑漆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光洁如镜,倒映着窗外的天光。桌旁摆着几把椅子,椅背上刻着简约的云纹。
陈凡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目光沉稳。他的左手边坐着陈青璇,她手中拿着一卷册子,以备记录之用,但此刻尚未翻开。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留给即将到来的人。
片刻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铁战率先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刑律殿的制式黑袍,腰间挂着那柄宽厚的黑铁重剑,步履沉稳,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在陈凡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厅中的陈设和陈凡身旁的陈青璇,没有多说什么。
紧接着,云尘子也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头发依旧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他在铁战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与陈凡正对面,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格局。
陈青璇作为陈家代表,列席旁听,坐在陈凡侧后方的一张椅子上。
三人坐定,短暂的沉默后,铁战率先开口。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陈家主,我这趟来的目的,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宗门对你陈家的关切,不是空穴来风。你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有很多地方都超出了附庸家族应有的界限。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是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力。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铁长老的关切,晚辈理解。陈家世代受玄云宗庇护,能有今日之基业,离不开宗门的照拂。这一点,晚辈从未忘记。”
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但晚辈也想请长老理解——陈家偏居南荒一隅,地处偏远,资源匮乏,历代先祖筚路蓝缕,才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晚辈身为家主,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家族的生存和发展,绝无对抗宗门之意。”
铁战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说得很好。但光说,是不够的。”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陈凡脸上:“我需要看到实际的行动。”
陈凡没有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倒。他平静地与铁战对视,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那枚玉简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识,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它在午后的阳光下,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陈凡将这枚玉简,轻轻推到铁战面前。
铁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简,又抬起头,看向陈凡:“这是什么?”
“这是我陈家核心传承之一——‘净化法门’的基础篇。”陈凡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其中包括净化之力的基本原理、几种低阶应用法门、以及相关的阵法基础知识。”
他顿了顿,然后郑重地说道:“晚辈愿意将此篇上交宗门,作为陈家对宗门的诚意与贡献。”
此言一出,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
铁战的目光,在那枚玉简上停留了几息。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看了云尘子一眼。云尘子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看看。
铁战这才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他的眉头,在神识触及玉简内容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玉简中的内容,比他预想中要充实得多。虽然只是“基础篇”,但其中包含的净化原理清晰而系统,低阶应用法门也写得详实可行,甚至还附带了几个配套的阵法基础结构。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份法门虽然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绝世秘典,但绝对是一份有价值、有分量的传承。
更重要的是——它是成体系的,而非零散的碎片。这说明,陈凡交出来的,不是从某个地方捡来的残篇断章,而是陈家真正掌握并实践过的完整法门。
铁战的神识在玉简中停留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缓缓退了出来。
他将玉简放下,看向陈凡的目光,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谈不上友善,但至少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芒。
他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认可:“你倒是舍得。”
陈凡微微一笑,回答得不卑不亢:“陈家世代受宗门庇护,有所贡献,也是应当的。”
铁战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那枚玉简,又抬头看了看陈凡,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时,云尘子适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语气温和而圆融,像是一勺蜂蜜倒入了一杯浓茶中,将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调和得柔和了一些:
“陈家主有此心意,实属难得。铁长老,我看此事可以先告一段落。至于后续的合作细节——比如如何验证这份法门的实际效果,如何将其纳入宗门的传承体系,以及双方如何在更广泛的领域开展合作——我们可以慢慢商议,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话,既肯定了陈凡的“诚意”,又为后续的谈判留下了空间,同时也给了铁战一个台阶下——不必当场做出决定,可以“慢慢商议”。
铁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也好。这份法门,我先收下。至于后续的事,等我看完再说。”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然后站起身来,对陈凡说了一句:“陈家主,我希望你的‘诚意’,不只是这一份玉简。”
陈凡也站起身来,拱手道:“长老放心,晚辈的诚意,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铁战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议事厅。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而刚硬,但步伐中,似乎比来时少了几分压迫感。
云尘子也站起身来,走到陈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然后他也跟着铁战,走出了议事厅。
厅中,只剩下陈凡和陈青璇两人。
陈青璇合上那卷始终没有打开的册子,看向陈凡,轻声说了一句:“第一步,走稳了。”
陈凡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耀着的家族领地,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清楚得很——第一步走稳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