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九月初九。
青州城,皇宫御书房。
林冲站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地图上,大齐的疆域用蓝色标注——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山东、河南、河北大部,再加上江南的一部分。从东边的登州海岸,到西边的潼关脚下,从北边的黄河渡口,到南边的长江北岸。
整整三十九州,一百七十二县,人口三千万。
这是他用十八年打下来的江山。
但现在,他看着这片江山,想的不是怎么继续打,而是怎么让它……稳下来。
“陛下,”朱武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奏章,“各地奏报都到了。”
林冲转身:
“念。”
朱武展开第一份:
“山东青州府奏:今岁夏粮丰收,较去年增产三成。百姓安居,秩序井然。无流民,无盗匪,无饥荒。”
林冲点点头。
朱武继续念:
“河南开封府奏:汴梁周边,流民尽数安置。分地三十万亩,免税三年。百姓感念皇恩,为陛下立长生牌位者,不计其数。”
林冲微微皱眉:
“长生牌位?告诉他们,不用立那个。让百姓好好种地,比立什么牌位都强。”
朱武笑道:
“臣已经传话下去了。但百姓不听,还是要立。说陛下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是再生父母。”
林冲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朱武继续念:
“河北真定府奏:境内治安良好,商贾流通。田虎节度使亲率军民,修缮河堤,防备秋汛。”
“江南杭州府奏:方貌节度使来报,江南平稳,百姓归心。唯边境偶有宋军小股骚扰,已派兵剿灭。”
林冲听着,不时点头。
等朱武念完,他忽然问:
“宋江那边……有消息吗?”
朱武沉默片刻:
“有。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宋江……死了。”
林冲眼神一凝:
“怎么死的?”
朱武道:
“两个月前,梁山残部与宋廷南军在杭州城外血战。宋江中箭重伤,被部下抬回营中。当晚……伤重不治。”
他顿了顿:
“吴用也在那一战中死了。据说是被流矢所中,当场毙命。”
林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梁山。
想起那个聚义厅。
想起那些兄弟们。
宋江、吴用、卢俊义、关胜、秦明、呼延灼、花荣……
一张张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有的他还记得,有的已经模糊了。
虽然最后分道扬镳,虽然宋江走错了路,但那些日子,他忘不了。
“陛下,”朱武轻声道,“您……节哀。”
林冲摇摇头:
“不是节哀。是感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一百单八将,聚义梁山,轰轰烈烈。最后呢?死的死,散的散,降的降。宋江死了,吴用死了,梁山……没了。”
他转身,看着朱武:
“朕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朕没走那条路,现在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
朱武摇头:
“陛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陛下看得远,”朱武看着他,“宋江只看到招安,只看到当官。陛下看到的,是这天下,是这苍生。”
林冲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朱武也笑了:
“臣只是实话实说。”
林冲走回案前,坐下。
“好了,不说那些了。”他看着朱武,“朕找你来,是有正事。”
朱武肃立:
“陛下请讲。”
林冲指着墙上那张地图:
“你看这片江山。三十九州,三千万人,都是朕打下来的。但打下来容易,守住难。”
他顿了顿:
“这半年,朕一直在想一件事——接下来,怎么办?”
朱武沉吟道:
“陛下的意思是……”
林冲道:
“休养生息。”
“打了二十年仗,百姓累了,士兵累了,朕也累了。该歇歇了。”
他看着朱武:
“朕打算,接下来三年,不再用兵。专心治国,让百姓喘口气。”
朱武眼睛一亮:
“陛下圣明!”
林冲摆摆手:
“别急着夸。朕让你拟个章程——接下来三年,大齐要做什么,怎么做,一条一条列出来。”
朱武躬身:
“臣遵旨。”
三天后,朱武呈上了那份章程。
林冲看了一夜,改了几处,然后召集了朝会。
偏殿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武松、鲁智深、杨志、李俊、徐宁、朱武,还有几个新提拔的文官。
林冲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章程。
“诸位,”他开口,“今天召你们来,就一件事——接下来三年,大齐怎么走。”
众人竖起耳朵。
林冲道:
“朕决定,接下来三年,不再用兵。专心治国,休养生息。”
鲁智深一愣:
“哥哥,不打仗了?那洒家干啥?”
林冲笑了:
“鲁大哥,你的事多着呢。枢密使不是光打仗的,还有一大堆公文要批。”
鲁智深脸一垮:
“公文?洒家最烦那个。”
众人哄笑。
林冲正色道:
“说正事。接下来三年,朕要办四件大事。”
“第一,兴修水利。”
他指着地图上的黄河:
“黄河年年泛滥,沿岸百姓苦不堪言。朕要修堤固坝,疏浚河道,让黄河老实下来。”
“淮河、运河、汴河,都要整修。水路通了,商贾才能流通,百姓才能富足。”
杨志点头:
“陛下说得是。当年臣押送生辰纲,走的就是水路。河道好的时候,又快又稳;河道坏了,寸步难行。”
林冲道:
“所以,朕要把这些河道都修好。三年之内,让大齐境内,水路畅通无阻。”
“第二,修建道路。”
林冲指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陆路比水路更重要。朕要让大齐境内,县县通官道,村村通小路。”
“路修好了,商贾能通行,军队能调遣,百姓能往来。一车货,从青州运到汴梁,以前要一个月,以后只要十天。”
李俊道:
“陛下,这修路可是大工程。要花多少钱?要征多少民夫?”
林冲道:
“钱,从国库出。民夫,给工钱。朕不用徭役,朕雇人干活。”
众人一愣。
鲁智深挠头:
“哥哥,雇人干活?那不得花好多钱?”
林冲笑了:
“鲁大哥,你算过没有?征徭役,百姓白干,心里不痛快,干活就磨洋工。一条路修三年都修不好。雇人干,给工钱,百姓乐意干,干活就卖力。一条路一年就修好了。”
他顿了顿:
“而且,工钱发下去,百姓手里有钱了,就会去买东西。买东西,商人就赚钱。商人赚钱,商税就多。商税多了,国库就满了。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鲁智深听得云里雾里:
“反正哥哥说啥就是啥。”
众人又笑。
“第三,兴办学堂。”
林冲道:
“朕说过,每个州县都要建学堂。三年之内,朕要让大齐境内,每个孩子都能读书。”
“读书不要钱,书本官府发。先生官府请。谁家的孩子聪明,考上了功名,朝廷还发奖学金。”
徐宁道:
“陛下,这……这得多少先生啊?”
林冲道:
“慢慢培养。先在各州县办学堂,让那些落第的秀才、举人去教书。等第一批学生毕业了,他们就可以去教下一批。”
他看着众人:
“十年之后,大齐就会有十万读书人。二十年后,就会有百万。那时候,还愁没有官当?还愁没有人才?”
众人若有所思。
“第四,设立医馆。”
林冲道:
“每个县城,都要建一座医馆。百姓看病,只收成本钱。实在穷得看不起的,可以赊账,等秋收了再还。”
“每个医馆,要有坐堂大夫,要有药房,要有病房。大夫的俸禄,朝廷发。药材的采购,朝廷管。”
李俊道:
“陛下,这……这也是大工程啊。”
林冲点头:
“是。但必须做。百姓生了病,看不起,只能等死。朕不能让他们这样。”
他顿了顿:
“朕当年发配沧州,路上生了病,差点死了。要不是遇到一个好心的郎中,朕早就不在了。朕不能让大齐的百姓,也受那个罪。”
众人沉默。
他们知道,林冲说的是真心话。
林冲说完,看着众人:
“这四件大事,你们觉得怎么样?”
武松第一个开口:
“陛下圣明。”
杨志也道:
“臣附议。”
李俊、徐宁、朱武纷纷点头。
只有鲁智深挠着头:
“哥哥,您说的这些,洒家都听不懂。但洒家知道,您是为百姓好。那就对了。”
林冲笑了:
“鲁大哥,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
“朕当这个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百姓过好了,朕就知足了。”
众人齐声道:
“陛下圣明!”
朝会散了。
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鲁智深走在最后,被林冲叫住:
“鲁大哥,你留一下。”
鲁智深回头:
“哥哥,啥事?”
林冲看着他,笑道:
“鲁大哥,你这枢密使,当得怎么样?”
鲁智深脸一垮:
“别提了。天天坐堂,看那些公文,脑袋都大了。洒家还是喜欢去军营,跟兄弟们喝酒吃肉。”
林冲道:
“那你就去啊。枢密使又不是非得坐堂。你可以上午去军营练兵,下午去酒坊喝酒,晚上回来批几份要紧的公文就行。”
鲁智深眼睛一亮:
“真的?”
林冲点头:
“真的。朕给你特权。”
鲁智深咧嘴笑:
“那敢情好!洒家这就去军营!”
他刚要跑,林冲又叫住他:
“鲁大哥。”
鲁智深回头。
林冲看着他,认真道:
“鲁大哥,谢谢你。”
鲁智深愣住了:
“谢啥?”
林冲道:
“谢你当年在野猪林救了朕。谢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朕。谢你把朕当兄弟。”
鲁智深眼眶一热:
“哥哥,你说这个干啥。洒家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交了你这兄弟。”
他挠挠头:
“行了,洒家走了。再不走,天黑了。”
他大步走了。
林冲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阳光照在青州城的街道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
林冲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金色。
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说过的话:
“冲哥,你要是当了皇帝,一定要对百姓好。”
他当时说:
“好。”
现在,他做到了。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百姓……过得好了。”
风吹过,吹动窗棂。
像贞娘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