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十月初一。
青州城,皇宫前殿。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在京七品以上官员,全部到齐。
一百多人,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
林冲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一年前,这些人还穿着大宋的官袍,战战兢兢地等着他发落。
现在,他们都穿着大齐的官袍,挺胸抬头,等着他发话。
这就是变化。
“诸位,”林冲开口,“今天召你们来,就一件事——接下来三年,大齐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
“朕要颁布十二条惠民政策。”
朱武上前,展开一卷帛书,高声念道:
“大齐皇帝诏曰——”
“第一条,兴修水利。黄河、淮河、运河、汴河,全线整修。沿岸各县,分段负责。朝廷拨款三百万两,征发民夫二十万,工期三年。”
“第二条,修建道路。大齐境内,县县通官道,村村通小路。官道宽三丈,路面夯土碎石,两旁植树。小路宽一丈,连通村落。朝廷拨款五百万两,工期三年。”
“第三条,兴办学堂。每个州县,建学堂一所。百姓子弟,不论贫富,均可入学。学费全免,书本官府发,先生官府请。朝廷每年拨款一百万两,用于学堂开支。”
“第四条,设立医馆。每个县城,建医馆一所。百姓看病,只收成本钱。实在穷苦者,可赊账缓交。朝廷每年拨款五十万两,用于医馆补贴。”
“第五条,减赋免税。大齐境内,赋税再减一成。原定十税一,改为二十税一。免税三年之期未满者,继续免税。”
“第六条,抚恤孤寡。各州县设养济院,收养无依无靠之孤寡老人、残疾之人。每月发粮发钱,由朝廷拨款。”
“第七条,奖励耕织。百姓开垦荒地,免税三年。多养牲畜者,官府奖励。多织布帛者,官府收购。”
“第八条,鼓励商贸。取消一切关卡税,只收商税。商税定为三十税一,买卖双方各半。商人有冤可申,有苦可诉,各地衙门必须受理。”
“第九条,整顿吏治。官员贪污十两以上者,斩。十两以下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举报贪官者,赏贪官家产一半。”
“第十条,训练新军。禁军扩至十万,边军扩至二十万。每月操练,按时发饷。军械由朝廷统一配发,不得克扣。”
“第十一条,储备粮草。各州县设常平仓,丰年收购粮食,荒年平价卖出。平抑粮价,防备饥荒。”
“第十二条,广开言路。百姓有建议者,可投书各地衙门。有冤情者,可越级上告。各地衙门必须受理,不得推诿。”
朱武念完,收起帛书。
满殿寂静。
那些官员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十二条。
每一条,都是大手笔。
每一条,都要花大钱。
每一条,都是为百姓着想。
“陛下,”一个老臣颤巍巍站出来,“这十二条……都是善政。但……但要花多少钱?”
林冲看着他:
“朕算过了。三年之内,共需拨款一千二百万两。”
老臣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二百万两?!国库哪有这么多钱?”
林冲笑了:
“国库现在有八百万两。三年之内,商税能收三百万两,农税能收两百万两,盐铁税能收一百万两。加起来,一千四百万两。”
他顿了顿:
“够不够?”
老臣愣住了。
好像……够?
林冲看着他:
“而且,这些钱花出去,不是扔了。是给了百姓。百姓手里有钱了,就会买东西。买东西,商人就赚钱。商人赚钱,商税就多。商税多了,国库就满了。”
他站起来: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老臣跪下:
“臣……明白了。”
朝会散了。
那些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议论纷纷。
“这十二条,真能落实吗?”
“皇上既然说了,肯定能。”
“可这要花这么多钱……”
“花就花呗。反正不是花你的钱。”
“倒也是……”
十月初五,黄河大堤。
济州府段,人山人海。
五万民夫,正在加固河堤。
有的挑土,有的打桩,有的搬石,有的砌墙。
热火朝天。
一个独眼老人蹲在堤上,看着那些人。
是王二疤。
他今天轮休,特意跑来黄河边看看。
“二疤叔!”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您咋来了?”
王二疤认出他——是村里的小李子,这次也来修堤了。
“来看看,”王二疤说,“干得咋样?”
小李子咧嘴笑:
“挺好!一天干四个时辰,管三顿饭,还给二十文工钱。俺一个月能挣六百文呢!”
王二疤点点头:
“好好干。修好了堤,咱村就不会被淹了。”
小李子点头:
“嗯!俺爹说了,这是给咱自己修的,得卖力!”
王二疤沿着河堤走了一段。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正蹲在堤上,给那些民夫送水。
“张婆婆,”他走过去,“您也来了?”
张婆婆抬头,看见是他,笑了:
“二疤啊,你来干啥?”
王二疤道:
“来看看。”
张婆婆指着那些民夫:
“这些孩子,都是咱附近的村民。修堤辛苦,老婆子帮不上忙,送点水,让他们解解渴。”
王二疤看着她那满头白发:
“您老人家,也该歇歇了。”
张婆婆摇头:
“歇啥?老婆子这条命,是皇上给的。要不是皇上分地免税,老婆子早就饿死了。现在能干点啥,就干点啥。”
她顿了顿:
“等堤修好了,咱村就不会被淹了。老婆子死了,也能闭眼。”
王二疤看着她,眼眶微热。
十月初十,青州至济南官道。
这条路,正在扩建。
原来的路,只有一丈宽,坑坑洼洼,马车走起来颠得要命。
现在要扩到三丈宽,还要夯土碎石,两边植树。
三千民夫,分段施工。
刘三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干活。
他是官仓的看门人,今天轮休,也跑来看热闹。
“刘三哥!”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您咋来了?”
刘三认出他——是村里的狗蛋,也来修路了。
“来看看,”刘三说,“干得咋样?”
狗蛋咧嘴笑:
“挺好!一天干四个时辰,管三顿饭,还给二十文工钱。俺一个月能挣六百文呢!”
刘三点点头:
“好好干。修好了路,咱村进城就方便了。”
狗蛋点头:
“嗯!俺娘说了,等路修好了,她就能常来看俺了。”
刘三沿着路走了一段。
他看见一个老汉,正蹲在路边,给那些民夫送水。
“老张头,”他走过去,“您也来了?”
老张头抬头,看见是他,笑了:
“刘三啊,你来干啥?”
刘三道:
“来看看。”
老张头指着那些民夫:
“这些孩子,都是咱附近的村民。修路辛苦,老汉帮不上忙,送点水,让他们解解渴。”
刘三看着他:
“您老人家,也该歇歇了。”
老张头摇头:
“歇啥?老汉这条命,是皇上给的。要不是皇上分地免税,老汉早就饿死了。现在能干点啥,就干点啥。”
他顿了顿:
“等路修好了,咱村进城就方便了。老汉死了,也能闭眼。”
刘三看着他,眼眶微热。
十月十五,青州城东。
新学堂开学了。
这是一座崭新的院子,青砖黛瓦,整整齐齐。里面有五间教室,一间先生宿舍,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操场。
今天,第一批学生入学。
一共八十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七八岁。有的穿着新衣裳,有的穿着旧衣裳,但都洗得干干净净。
周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
他是这所学堂的先生。
林冲亲自点的将。
“周大哥,”林冲当时说,“你教了这么多年兵,教几个孩子,应该不难吧?”
他当时说:
“臣试试。”
现在,他看着那些孩子,心里有些忐忑。
教了一辈子兵,教孩子……行吗?
“先生,”一个小孩跑过来,“您教我们啥?”
周桐低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
“教你们读书识字。”
小孩眼睛一亮:
“那俺以后能当官吗?”
周桐笑了:
“能。只要好好学,就能。”
小孩咧嘴笑:
“那俺好好学!”
教室里,周桐站在讲台上。
下面坐着八十个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今天,老夫教你们第一课——”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大齐万岁”。
十月二十,青州城西。
新医馆开业了。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前面是药房和诊室,后面是病房。
医馆里,有三个大夫,五个学徒,两个熬药的婆子。
今天,第一天开门。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都是来看病的百姓。
有咳嗽的,有头疼的,有摔伤的,有发烧的。
一个老妇人被儿子扶着,排在队伍里。
“娘,您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儿子说。
老妇人点点头:
“没事。娘能忍。”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
大夫看了看老妇人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大娘,您是风寒,加上劳累,身子亏了。得好好调养。”
老妇人紧张道:
“大夫,要多少钱?”
大夫笑了:
“不多。药钱三十文,诊费五文,一共三十五文。”
老妇人愣住了:
“三十五文?这么便宜?”
大夫点头:
“朝廷有补贴。您只管放心看病。”
老妇人眼眶一热:
“谢谢大夫……谢谢皇上……”
青州城,皇宫。
林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说过的话:
“冲哥,你要是当了皇帝,一定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当时说:
“好。”
现在,他做到了。
“陛下,”朱武走进来,“各地奏报都到了。”
林冲转身:
“念。”
朱武展开一份奏报:
“黄河大堤,济州段、濮州段、滑州段,均已开工。预计明年汛前,可完成加固。”
“官道修建,青州至济南段,已完成三成。济南至汴梁段,即将开工。”
“学堂开办,各州县已报一百三十七所。首批入学孩童,共一万二千余人。”
“医馆设立,各州县已报九十八所。上月接诊病人,共三万七千余人次。”
林冲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朱武念完,合上奏报:
“陛下,各地都在报喜。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归心。”
林冲点点头:
“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正好,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身上。
他忽然想起十八年前,在野猪林的那个早晨。
那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他的天下。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百姓……过得好了。”
风吹过,吹动窗棂。
像贞娘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