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秉重兑现承诺的速度比林清野预想的还快。
飞鸟管控方案在圆砂市机场落地后没两天,一份灵植目录就送到了云溪区。
翻开之后列了二十余种灵植,都是四阶上品的,每一株都附有品相说明和培育要点。
林清野坐在农场主屋的藤椅上慢悠悠翻阅,目光在第四页停住。
那一页记载着一株四阶上品灵植,名曰星髓树。
备注简单:引星辰之力凝聚果实,每果可助四阶武者拓宽识海脉络,强化神念感知。
其果实星髓果需历经十年周期方能成熟,一茬只结七到九枚。
十年一周期放在别人那是硬伤,宗秉重肯把它列进目录,多少也存了点试探的心思。
圆砂市种了这棵星髓树近三十年,前后才收了两茬果子,耗费大量资源养护却迟迟等不来第三茬,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索性拿出来当筹码。
可在林清野手里,漫长的生长周期从来不是问题。
催生天赋配合农场的高浓度源能环境,别说十年,把周期压到半年都算保守估计。
就它了!
林清野合上目录。
没过几日,星髓树便被专人护送抵达云溪区。
林清野亲自将其移栽到农场四号田林木区域。
灵植的事落定,锻造师协会的筹建也提上了日程。
宗秉重这人眼光毒辣,他眼馋云溪区的种种神奇,知道直接伸手要技术肯定没戏,便换了个路子。
他主动提出,圆砂市这边先派一支锻造队伍奔赴云溪区交流交流,名义上是互通有无,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无非是想借着交流的名头,近距离观察云溪区的技术底细,顺便探探虚实。
林清野收到这个消息,也乐得如此。
圆砂市的锻造队伍送上门来,正好是个双向学习的机会。
你来看我的,我也能瞅瞅你的,谁吃亏还不好说呢。
用林清野的话说,这叫请君入瓮。
宗秉重想偷师,那就得先交学费,这学费就是圆砂市积攒了几十年的锻造经验和人脉资源。
有了一就有二,圆砂市的锻造队伍来了两趟之后,云溪区也派了交流团队去圆砂市回访。
来来回回几次,两边的匠人混了个脸熟,技术上互通了不少门道。
等到时机成熟,老村长李致远亲自出马,和宗秉重见了一面。
会面地点选在圆砂市城主府的偏厅,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至极。
酒过三巡,正事敲定。
会面的结果很实在。
第一条就是加强民间交流,两边的人员往来不再局限于官方渠道,民间商队和旅人也可以自由通行。
有了这个基础,璐清秋那边立刻行动起来,云端旅游公司在圆砂市设立分公司的申请当天就递了上去。
宗秉重爽快批了,还顺手划了块地给分公司当门面。
除此之外,商业上的合作也铺开了。
云溪区的特产也拿到了进入圆砂市场的准入许可。
两边的交流越搞越大,合作的深度和广度都在慢慢增加。
就在云溪区和圆砂市打得火热的时候,青云城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座城池彻底封闭,所有对外通道全部切断,城门紧闭。
城内实行全面戒严,普通群众被要求待在家中不得外出,街道上只剩下巡逻的近卫队来回走动。这般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外敌打到了城门口。
实际上,这是卫征岩闭关两年多以来最关键的时刻。
城主府深处的密室中,卫征岩盘坐在蒲团上,周身元罡鼓荡如潮,衣衫无风自动。
他卡在五阶巅峰已经太久,这两年多时间里他断绝了一切对外联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突破六阶法相境的闭关之中。
此刻他体内的元罡已经凝练到了极致,成败就在今日。
密室外,卫征岩的心腹们齐聚一堂。
城防军统领和近卫队队长以及副城主赫连城都到了,基石党的诸位议员也一个不少,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场中只有基石党的人,其他党派的人被卫征岩提前限制管控,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允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存在。
密室内的卫征岩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断有源能被裹挟,形成一种能量脉冲不定时向外扩散。
这种能量波动,密室外的赫连城再清楚不过,这是五阶圆满冲击六阶法相境的必要过程。
神意境淬炼的是意念,而法相境则是将毕生修为与意志熔于一炉,硬生生在天地之间铸出自己的道。
成了就是一步登天,败了则意志碎裂,此生再无寸进。
时间慢慢流逝,逸散的能量压迫愈发强烈
突然,压力骤散,还没等众人反应,一股威迫从天而降。
天地源能猝然向城主府上方汇聚,方圆十几里的源能浓度在短短几息之内被抽得近乎枯竭。
高空中厚重的积云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向四面八方排开,露出青云城上空那片许久不见的湛蓝天幕。
在那片澄澈的天幕正中央,一尊人形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虚影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光华,五官轮廓隐隐可见,与卫征岩的面容如出一辙的同时偶有神性。
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磅礴的灵魂波动一呼一吸间带动整片天地的源能共鸣。
这就是法相,六阶法相境的标志。
将自身意念与天地源能彻底熔炼为一体,可在体外凝聚出独属于自己的意念法相,法相所在之处便是自身领域的延伸。
一念可引天地之力,一念可镇万敌千军。
法相自凝聚成型之后便静坐不动,持续吸纳着周边天地间的游离源能。
密室内,卫征岩的本体安静地盘坐在蒲团上,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法相之中,正在适应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五阶与六阶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整片之前连看都看不见的天穹。
此刻这片天穹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感知之内,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拨动其中的任何一缕天地源能。
过了好一阵,法相虚影缓缓收敛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密室内部。
卫征岩开始消化和稳固境界,这一坐又是半日。
待境界彻底稳固,卫征岩的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
他闭目遐思,脑海中勾勒出无数宏伟蓝图。
六阶法相境在手,青云城终于有资格在青州真正的权力棋盘上落子。
他盘算着出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整合青云城的各方势力,把那些阳奉阴违的家族和党派一一收拾服帖。
协进党那帮跳梁小丑,仗着有几个议员席位就敢跟他叫板,以前他懒得计较,现在不一样了,六阶的拳头足够让他们认清现实。
然后他要推动青云城的扩建计划,把城池规模扩大一倍。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威压周边城池,建立一个以青云城为核心的庞大联盟。
那些未施展的抱负,那些憋在肚子里多年的计划,此刻全都涌了上来,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两年多闭关的苦修,值了。
卫征岩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激动压回心底。
出关之后还要面对众人,表情管理必须到位,不能显得过于失态。
他在密室中换了身衣物,然后他才走到石门前,一掌拍出,石门轰然开启。
刺目的阳光涌入密室,卫征岩眯了眯眼,迈步走出。
密室外,心腹们和基石党的议员们齐刷刷恭贺声此起彼伏。
卫征岩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些人的神情虽然一个个都在恭维,脸上也挂着兴奋的表情,但那种兴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像是硬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敷衍。
卫征岩眉头微皱,他原本以为出关之后会看到一张张狂喜到扭曲的脸,会听到山呼海啸般的祝贺,可眼前这群人的反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自己突破到六阶,难道不是那么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卫征岩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自己在闭关的这两年多里,青云城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面色一沉,那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怎么,本城主突破六阶,你们不高兴?”
赫连城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两秒。
这两秒里他把措辞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最后才开口。
“倒不是青云城出了乱子,这两年城里一切平稳,甚至因为有了个邻居,商贸还比闭关前好了不少。”
卫征岩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赫连城说的是有了个邻居,不是多了个对手,也不是冒出来个麻烦。
“只是那个邻居,说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赫连城难得在公开场合露出这样犹豫的神色,他像是面对一道答不出的考卷,索性把话头摊开。
“擎天山脉出了个云溪区。”
卫征岩等了几秒,发现赫连城居然就这么停住了,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名字背后可能包含的信息量,但看赫连城的反应,这个名字显然有资格让他打起精神来。
“云溪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检索了片刻,确认闭关之前从未在任何一份公文上见过这三个字。
“赫连城,你从头说。”
赫连城终于把话匣子打开了。
他从云溪村最早作为边陲聚落被擎天山脉同盟整合说起,说到天源矿业的谋划在西麓的覆灭。
说到云溪区正式挂牌成为州府认可的正式行政区,说到联邦中枢破格授予区域监督权。
说到白凤市城主白天屹策划献祭身陨,说到白凤市那尊畸变的六阶灵体被擎天山脉山灵亲手封印在北麓地脉深处。
赫连城每说一句,旁边就有其他议员递上相应的公文副本。
云溪区成立的红头文件复印件,联邦中枢批复的区域监督权授权书副本,白凤市事件的军方调查简报,一份接一份摆在卫征岩面前的长桌上,越摞越高。
赫连城说完之后,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插话,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卫征岩翻看着那些呈递上来的公文简报。
他知道赫连城不可能骗他,也没有任何理由骗他。
但他此刻脑子里反复转着的只有一段想法。
就擎天山脉那环境,那里的聚落什么模样,他能不知道嘛?
现在手下这群人告诉他,两年多时间,那个破地方冒出来一个能单独镇压六阶灵体的存在,还顺手帮联邦收拾了白凤市,顺便拿了个特区名分?
他只是闭关了两年多,不是死了。
“你们确定不是在寻我开心?”卫征岩把手里那份白凤市事件简报翻到最后一页,质问着。
赫连城也很无奈,但那就是事实,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
卫征岩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赫连城提到的一个细节,那位山灵实力深不可测,亲手封印了一位疑似六阶存在的白凤。
卫征岩自己刚刚突破六阶,对这个境界的力量有着最直观的认知。
他估摸了一下,若是传言属实,那位山灵能封印同阶存在,其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自己这刚突破的六阶,真要对上人家,胜算渺茫。
这个认知让卫征岩的心情瞬间糟糕透顶。
这感觉就好比一个学生,寒窗苦读十二年,报了十门辅导课,天天作业拉满,根本不敢松懈,连上厕所都在背单词。
高考成绩下来,考了个好大学,全家欢天喜地办升学宴。
结果到了酒店一看,旁边有个排场更大的升学宴,一问那主角居然是自己班上那位成天只知道玩和逃课以及上课睡觉的学渣同学。
再一打听,人家考得比他还高,上的学校比他的还好。
那种憋屈,那种茫然,那种整个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说的就是此刻卫征岩的感受。
他辛辛苦苦闭关两年多,没日没夜地修炼,好不容易突破六阶,正准备大展宏图呢。
结果一出门被告知隔壁那个以前谁都瞧不上的穷邻居,现在不光日子过得比他好,家里还养了个比他更能打的打手。
卫征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完全淡定不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某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这修为白突破了的错觉。
闭关两年辛辛苦苦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