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溪区。
随着旅游业的爆火,对外交流的加深,自然带来了一系列反馈。
比如咕嘟已经能够真正称得上一句:当红炸子鸡。
自从咕嘟在电音节上封神,其名声便从云溪区的村口扩散到了青云城乃至圆砂市更远的地方。
每天清晨,农场门口都会聚集一批专程赶来的游客。
他们蹲在田埂上举着自制的应援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鸡爪子印,就为了等咕嘟出来打鸣时,听那一嗓子灵魂颤音。
每每有人顿悟,便又加深这种狂热。
不断的正向反馈叠加下,已经有人带着睡袋在广播站附近彻夜蹲着,把蹲守咕嘟当成了一种朝圣仪式。
如此追捧之下,自然有人打起了主意。
这天璐清秋回到云溪区。
她找到林清野,给了他一份来自青云城的商业合同。
某家宠物零食品牌想推出咕嘟联名款冻干,授权费开到了近七位数信用币。
相关的托辞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这款冻干用的是上等源能兽肉配比,包装上会印咕嘟的肖像。
还打算在青云城主城区投放大屏广告,甚至承诺要在各大商圈搞限时快闪店,让咕嘟的形象覆盖青云城每一个消费角落。
林清野接过合同扫了两眼,转身走到正在晒太阳的咕嘟面前,把那张写满条款的合同铺在地上。
“人家想拿你的名头卖零食,钱给得不少,你自己看着办。”
咕嘟歪着那颗顶着七彩闪光灯的脑袋,盯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几秒。
作为一只摇滚派歌鸡,对文字这种东西有着本能的排斥。
那些字在它眼里大概跟乱爬的蚂蚁没什么区别,纯粹的不想看。
它扭过头,用喙梳理了一下翅膀根部的羽毛,发出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轻哼,意思很明确。
没兴趣。
林清野笑出声来。
既然咕嘟作出了选择,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要什么联名,自己生产不好嘛。区里的原材料难道还比不上青云城那些代工厂?”林清野的话点醒了璐清秋。
璐清秋开始觉醒了异兽代言方面的头脑,没几天,自家生产的咕嘟牌冻干就在青云城卖爆了。
冻干的原料取自云溪区牧场自养的源能兽肉,经过多道工序,低温锁鲜锁源能处理,营养丰富,源能充沛。
宠物吃了能否从不入阶蜕变成一阶存在不好说,但毛色发亮顺滑还是可以的。
青云城的贵妇们发现自家猫狗对这款冻干上瘾之后,开始成箱成箱地往家里搬,硬生生把冻干买成了社交货币。
没给自家宠物买过咕嘟冻干的贵妇,在下午茶聚会上都不好意思开口聊宠物话题。
田玲的嗅觉比谁都敏锐。
冻干卖爆的当天,她就从纺织工坊调了一批料子,趁热打铁推出了咕嘟同款锡纸披风与咕嘟跑马灯发箍。
锡纸披风用的是云溪区自产的亮银纤维,披在身上自带反光效果,夜里出门跟移动灯塔似的。
跑马灯发箍更绝,内置微型源能电池,灯带会随着佩戴者的心跳频率变换颜色。
这两样东西上线当天就被抢空,青云城的年轻人们戴着发箍披着披风在夜市里游荡,远远望去像一群迷途的迪斯科球。
二手交易平台上,这两款周边的溢价在三小时内翻了两番,还有人专门从青云市赶来扫货。
最离谱的是有家玩具厂嗅到了商机,想量产一款名为咕嘟捏捏乐的软胶玩具。
样品送到农场那天,是个会发出电音鸡叫的橡胶鸡,外形跟咕嘟有七分像,圆滚滚的身子配上一对夸张的红眼睛,捏一下就会发出变调的咯咯哒。
咕嘟围着那个橡胶鸡转了半天,粉喷从它背后探出触手,好奇地戳了戳球体。
触手这么一捏,玩具发出一串刺耳的电音鸡叫,那声音像是把咕嘟的鸣叫塞进了劣质音箱里再碾碎重组,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对声学的侮辱。
咕嘟僵住了。
这是对音乐的亵渎。
它浑身的七彩翎毛瞬间炸开,下一秒,那只顶着摇滚之魂的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啄向橡胶鸡的脑袋。
只听噗的一声,橡胶鸡的天灵盖被啄出一个贯穿性窟窿,劣质的发声元件暴露在外,冒着青烟彻底哑火。
咕嘟还不解气,扑上去对着残骸一顿猛踩,直到那团橡胶变成一滩分不清形状的废料,才昂首挺胸地走开,留下一地狼藉。
粉喷在旁边用触手比划了个鼓掌的动作,对咕嘟的审美判断表示高度认同。
林清野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觉得青云城的玩具厂大概需要重新评估产品定位了。
而在咕嘟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的时候,青云城与云溪区的合作也在逐步落地。
秦岚风团队正在筹备异兽中心在青云城的分支机构落地事宜,而相关的适用于登记在册异兽的条文也需要从头探讨。
比如异兽伤人该如何定责,反过来人类伤害登记异兽又该怎么处理,这些在自由联邦现有的法律框架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秦岚风带着法务人员连日开会,把云溪区这一年多积累的异兽管理经验逐条拆解,试图提炼出一套能在青云城直接套用的规范。
每一条文都牵涉到多方利益,异兽的权益边界与人类的安全诉求在谈判桌上反复拉锯,进展缓慢却扎实。
在此之前,部分限制已经先行放开。
鹰狮航班拿到了进入青云城领空的正式许可,云溪村的异兽拉车也能沿着官路一直驶到青云城的主城区。
也是在这个背景下,之前与咕嘟结下缘分的摇滚乐队再次来到了云溪区。
他们上一次来云溪村还是一群被当成非主流赶出去的角色,现在已经是整个青州地下摇滚圈叫得出名字的乐队了,全靠咕嘟那场电音演唱会把他们从泥里拽了出来。
“鸡哥,我们想请你一起去青云城开一场演唱会。这次场地是正经的,青云城最大的场地,能装好几万人。设备和调音我们都包了,你只需要站上去。”
主唱说出他的心愿。
自从电音音乐节那一夜之后,他回到青云城,发现自己再也写不出那种能让自己灵魂发抖的音乐了。
他试过各种乐器,换过各种风格,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那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冲动,缺的是咕嘟站在舞台上时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描述着青云城那个露天场馆的规模,描述着几万观众同时沸腾时产生的声浪共振,描述着一个摇滚歌手梦寐以求的终极舞台。
咕嘟歪着头看着他。
作为云溪村的顶流偶像,开不开演唱会这种事它其实无所谓。
在村口打鸣有人送虫干,在广播站开唱有人送虫干,去哪都有人送虫干,所以去哪都行。
林清野万物共生网络捕捉到咕嘟脑子里那些漫不经心的念头。
他笑了笑,分出一缕意念递了过去。
“想不想让更多人听你的打鸣?想不想让整个青云城的人都跟村里那些人一样,听了你的歌就疯了?”
咕嘟的鸡冠闪了一下。
那场演唱会它还记着。
上万人同时被万物孵化的能量扫过,灵感像野草一样疯长,负面情绪像蛋壳一样被剥离。
那种被无数人的情绪和能量同时冲击的感觉,比吃一百盒虫干都爽。
这活它接了。
“鸡哥!!!”
红发主唱当场滑跪。
......
事项敲定,加上璐清秋在背后全力运作宣传。
海报贴出去的那天,青云城主城区的大街小巷都换上了一张巨大的招贴画。
画面中央是咕嘟昂着脖颈的侧影,七彩翎毛在源能灯光的渲染下化作一道虹光,背景只有一行大字:聆听真正的声音。
海报下方用小字标注着演出场地与时间,以及票价。
反应最先炸开的反而是那些没去过云溪区的人。
“一只肥鸡开演唱会?是上去打鸣吗?笑死个人。”
“听说门票还不便宜,这种骗钱的玩意儿也有人看?”
“世道真是变了,畜生都能当明星了,明天是不是要让牛上去弹琴?”
更有自诩高雅的音乐评论人在小报上发文,说这是对人类音乐艺术的侮辱,是商业炒作的底线崩塌。
门票卖得出奇地快,嘲讽归嘲讽,好奇的人永远占大多数。
到了演唱会那天,青云城最大场馆座无虚席。
场馆位于主城区边缘,原本是用来举办大型体育赛事场地,能容纳数万人。
夜幕降临,灯光熄灭。
全场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几万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时有人还在低声嘀咕,说这票价够吃一周的馆子,要是只听一只鸡打鸣就回去,明天非得把云溪区的招牌砸了不可。
然后,一道电光劈开了黑暗。
咕嘟从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七彩闪光灯流转着光晕。
它身后,红发主唱抱着那把改装过的源能吉他,琴弦上跳动着淡蓝色的电弧。
乐队其他成员各就各位,鼓手举起鼓槌,贝斯手拨动了第一根弦。
前奏响起。
人类乐器单独发不出那种声音。
吉他的失真音波与咕嘟喉间滚动的低频共鸣混在一起,经由共鸣石板的放大,化作一股实质声浪席卷全场。
前排的观众最先感受到冲击,他们发现自己的胸腔在跟着音波共振,心跳被强行拽入同一个频率。
那已经超出了听觉体验的范畴,变成了从耳膜直插灵魂深处的震颤。
咕嘟张开喙,发出了第一声鸣唱。
那声音里裹挟着雷霆碾碎后融入岩浆的暴烈,又压缩了整片山林呼啸的苍茫。
音波中蕴含着万物孵化天赋的余韵,每一个颤音都在激活听众体内沉睡的源能脉络。
有人当场突破了卡了数月的瓶颈,有人泪流满面却说不清为什么,有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来,悬在场馆上空俯瞰着下方那片由灵魂组成的海洋。
这就是音乐。
不需要歌词,不需要编曲的炫技,只需要最纯粹的生命表达。
咕嘟站在舞台中央,粉喷也来助阵凑热闹,它在咕嘟身后展开触手,随着节奏在空中划出流动的光轨。
红发主唱彻底放开了,他的吉他solo与咕嘟的鸣唱交织缠绕,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鸡在台上进入了一种近乎通灵的状态,彼此呼应,彼此成就。
音乐席卷了整个青云城。
场馆外的街道上,没买到票的人聚集在一起,听着从敞开的大门里涌出的声浪。
那些声浪穿透墙壁,穿透街道,甚至穿透了某些人心里的偏见与傲慢。
一个之前在报纸上骂得最凶的音乐评论人站在街角,听着那若有若无的共鸣,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察觉。
演唱会结束时,全场寂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欢呼与呐喊。
那声音比咕嘟的鸣唱还要响亮,几万人同时跺脚,地面都在颤抖。
咕嘟站在舞台中央,昂首挺胸,七彩翎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它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它用声音证明了异兽不仅能战斗,不仅能拉车,不仅能当宠物。
异兽还能干这个。
如此理念,由咕嘟第一次带给青云城人。
这跟马戏团里的把戏有着本质区别,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站在舞台上,用属于自己的方式与人类进行最深层的交流。
它进城时未曾携带运输工具的烙印,未曾携带食材或材料的标签,只以一位艺术家的身份,站在了这座城市最耀眼的灯光下。
这也是咕嘟作为异兽进入青云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这就是顶流的价值。
它改变的不仅是商业数据,更是人们对一个物种的固有认知。
当青云城的市民们走出场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谈论的不再是一只鸡会不会打鸣,而是那只鸡如何让他们哭了整整半场演唱会。
林清野站在场馆高台的包厢内,看着下方那片沸腾的人海。
从今晚开始,青云城对异兽的态度将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而转变的钥匙,就是台上那只正在享受欢呼的肥鸡。
顶流的意义,从来不止于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