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就在试验田边上蹲着了。
墨砚昨晚没走，一直守到天快亮才回屋躺下。我让他睡会儿，他摆摆手说不困。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云衍留下的那块符码板还在桌上放着，谁都没动。
我把板子拿去给技术组分析，一上午就等结果。中午前他们告诉我，没有后门程序，也没有数据窃取指令。对方是真的想合作，不是来挖墙脚的。
我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银灰法袍的人进了试验区，领头的那个眉心嵌着七芒星晶核，说话声音又冷又硬。他说他是千机界的厉渊，听说魔界在搞什么“共生系统”，效率低得可怜，建议立刻开放竞标，让更有实力的团队接手。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他。这人说话的样子太熟悉了，跟前世那些投资人一个样——嘴上说着为项目好，其实就想空手套白狼。
我没理他，转身对身边的技术员说：“把西荒三十日运行数据调出来。”
数据投影升起来的时候，厉渊脸色变了变。一条平稳的曲线从第一天拉到最后，能量输出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二。菌丝层扩展均匀，幼苗成活率百分之百。
我说：“你说我们效率低？那你先告诉我，你的系统能撑几天？”
他冷笑一声，挥手召出一台装置。银色外壳，棱角锋利，一看就是追求爆发的设计。他说这是他们最新的能量压缩核心，效率提升四成，当场就能演示。
然后他让人把装置接进一座废弃反应塔。
三息之后，轰的一声，塔炸了。碎片飞出去老远，烟尘扬起半人高。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魔界的系统太保守，不如试试千机界的新技术。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说：“炸得响，不代表走得远。”
我带着所有人往核心区走。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地方，指着三组并行的试验台让他们看。
左边是魔界原版系统，运行二十一天，状态稳定。中间是接入千机界接口的改良版，运行十二个时辰，目前正常。右边是他们自己搭的对照组，启动时确实猛，但现在能量波动超标三十七，菌丝已经断裂两处。
我说：“你们要的是快。我们要的是活下来。”
没人说话了。
这时候玄烬来了。
他没从正门进，是从后山走过来的，袍角沾了点露水。他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三组数据，然后开口。
他说：“凡试我魔界之诚者，必见其果；凡背约而趋利者，纵远必诛。”
话不多，但够狠。
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合作方全都闭了嘴。连云衍都低头记了笔记，笔尖划纸的声音特别清楚。
我接着说：“我们可以开放模块接入，欢迎优化建议。但主控阵列必须由魔界掌握。这不是不信任谁，是不能让整个系统因为一个零件崩掉。”
厉渊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们的技术只用在应急场景呢？”
我说：“可以。”
玄烬也说：“可。”
两个字，落地有声。
当天下午，我们开了闭门会。我把“共享框架、独立模块”的方案写在墙上，一条条讲清楚。主系统归魔界维护，外部组件可以提交测试，通过后纳入备案库，作为补充模块使用。
云衍点头同意。其他合作方也没意见。
厉渊坐在角落没说话，直到散会前才站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把一块新的符码板递给我。上面刻着一组参数，标注了适用条件和风险阈值。他说这是他们应急模块的原始设计图，愿意拿出来做测试。
我说谢谢。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我说：“你们的技术适合短时爆发，我们的系统擅长长期续航。与其争高低，不如想想怎么配。”
他停了一下，说：“我会考虑。”
展示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我们没闲着。把三组系统的对比数据整理成册，做了动态投影阵，还让墨砚带人重新校准了监测节点。
第三天一早，各方代表都来了。
我站在试验田中央，身后是三组并行运行的系统。阳光照下来，菌丝层泛着微光。
我打开记录板，开始讲解。
讲到一半，厉渊突然举手提问。他问如果千机界的模块接入主系统，在极端情况下会不会引发连锁崩溃。
我说：“会。”
全场一静。
我说：“所以每个模块接入前都要经过七十二时辰压力测试。超过阈值自动断开，不会影响主系统运行。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规则。”
他点点头，没再问。
展示结束时，云衍主动走过来签了《深度协作备忘录》。第一条就是资源共享机制，第二条是联合研发路径，第三条写着：重大变更需双方确认。
厉渊没签字，但他临走前悄悄拿走了试验田的一份土壤样本。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墨砚跑来找我。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三组对照区土壤检测出微量活性因子，来源不明，疑似与千机界装置残渣有关，初步判断可能促进菌丝再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抬头看时，玄烬还站在田边。风吹着他袍子的一角，他没动。
我走过去，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
远处山线上飘着一层薄雾，试验田里的监控玉简闪着红光。
墨砚站在记录台前敲着笔，一下一下。
我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笔尖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