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的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我站在他身后，看见那张纸条上写着“活性因子”四个字。我没有说话，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我知道现在不能乱。试验田的事要查，但也不能停下手头的事。合作项目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再让任何人觉得我们魔界信心不足。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偏殿。小炎和小月已经在等了，还有几个参与妖界合作的孩子。他们站得笔直，手里抱着玉简、布卷、小药瓶，脸上写着紧张。
“别抖。”我对小炎说，“你就当是新品试吃会上台汇报，讲清楚味道、成本、回头客率就行。”
他瞪大眼：“这是魔药改良成果，不是外卖菜单！”
“可你不就是从外卖菜单里学会怎么写总结的？”我反问，“上周你还用‘出餐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形容炼药效率，玄烬听了都没皱眉。”
小月噗嗤笑出声。小炎脸红了一下，但肩膀松了。
“行吧。”他说，“那我按林姐教的来——结论先行：我们成功把妖界三种稀有灵植嫁接到魔界土壤，成活率百分之六十八，最高的一块试验地达到八十一。”
我点头：“这就对了。记住，说人话，列数据，别整虚的。”
演练开始。小月展示的是织锦，用妖界藤丝混编魔焰纹路。她说这不是装饰品，而是能感应气候变化的预警布。输入魔力后，图案会随外界灵气波动而变色。
“绿色代表适宜种植，红色是危险期，黄色是过渡。”她一边演示一边说，“我们在西岭试铺了一片，提前七天预测到魔气潮涌，帮农户抢收了两百斤蚀骨菇。”
我说：“加一句用户反馈。”
她翻出一块玉简：“这是妖界长老回信，说他们的幼苗区用了这个布，死亡率降了一半。”
小炎接着讲共生培植法。他们在妖界学的技术，结合魔界抗魔苔藓，种出了第一片能在噬魂海边缘存活的绿带。他说这片地原本连影子都不长，现在已经有三寸高的草芽冒出来。
“林姐教我们一句话。”他抬头看我，“种地也是打仗，打的是荒芜。”
我差点笑出来。这孩子居然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言记住了。
“你们准备好了。”我说，“去正殿吧。”
玄烬已经在议事厅。他坐在主位，没穿正式魔尊袍，只披了件玄色外衣。看到我们进来，他目光扫过每个人手里的东西。
小月先上前。她递上织锦时手有点抖。玄烬接过，指尖划过布面，忽然注入一丝魔力。
图案立刻动了。红绿交替闪烁，最后定格在浅黄。
“这是现在的气候状态。”小月赶紧说，“说明接下来三天适合移栽怕阴湿的药材。”
玄烬沉默几息，问：“实用性如何？”
“已在五个村落试点。”小月声音稳了些，“节省巡查人力七成，误判率为零。”
玄烬转向小炎：“你说的绿带，范围多大？”
“目前三百步长，宽五步。”小炎掏出记录玉简，“每日扩展约一寸半，消耗资源是传统净化阵的十分之一。如果推广，十年内能让噬魂海缩岸三里。”
他报数据的时候特别顺。那是我教的KpI模板——目标、完成度、投入产出比。没想到真能用在这儿。
玄烬听完，没立刻说话。他看向我：“你让他们做的？”
“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我说，“我只是告诉他们怎么讲清楚。”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教得很好。”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亲口承认我的方式有用。不是容忍，不是纵容，是认可。
我心里一热，但没表现出来。这时候得稳住。
“孩子们做了实事。”我说，“也该有实奖。”
我拿出一张榜单，挂在厅侧墙上。上面写着“跨界协作积分榜”六个大字，下面是空白格子。
“每完成一项合作任务，根据难度和效果给积分。”我解释，“积分可以换修炼资源，或者申请外出交流名额。”
小炎眼睛亮了：“能换赤燎将军的实战课吗？”
“只要分够，就能排上。”
玄烬看着那榜单，忽然说：“凡在合作中立功者，皆可入藏经阁一层半时辰。”
全场静了一瞬。
藏经阁一层是什么地方？失传古阵图、上古契约模板、连我都只听过没见过的东西。半时辰听着短，但足够抄下关键内容。
小月鼻子一酸，低头咬住嘴唇。小炎直接握拳低吼了一声。
“听见没？”我拍拍他们肩膀，“你们不再是小孩了。是魔界的未来合伙人。”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少年站得笔直，眼神发亮。
我知道这一刻会记很久。
玄烬起身要走。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你压下了试验田的事。”
我没否认：“成果先亮出来，人心才能稳。”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新生代们兴奋地讨论着积分兑换规则，吵着谁先去藏经阁。我站在原地没动。
袖子里的纸条还在。
远处试验田方向，监控玉简依旧闪着红光。墨砚应该还在记录数据。那活性因子还没查清来源，厉渊拿走的土壤样本也没下落。
但现在，至少大家有了信心。
小炎跑回来塞给我一瓶药膏：“林姐，这是我们做的护手霜，加了妖界月露实提取物，防魔气腐蚀。”
我接过，瓶子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我说，“挺好用的。”
他咧嘴一笑，转身又冲进人群。
我看着他们闹成一团，手指摸了摸袖口的纸条边缘。
阳光很好。
风铃碑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墨砚突然站起来，拿起新的记录纸。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
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