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发现明军已经摸到了后军的侧翼,徐晃亲自带人干掉了几个游哨,竟然没有引起任何的警觉。他顾不得多想,华雄那边已经在另一侧发起了进攻。
“杀!”五千明军骑兵从两翼杀出,直插燕军后军。连弩手率先发难,箭雨如蝗,前排的燕军猝不及防,成片倒下。
华雄一马当先,大刀挥舞,一刀斩断燕军后军将旗,将对方的主将斩落马下。燕军后军顿时大乱,燕军们不知道有多少明军杀来,只顾得四散奔逃。
徐晃趁着混乱冲入燕军辎重队中,华雄和亲卫们将火把扔上粮车,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后军将领拼死抵抗,却被徐晃一枪挑飞。
不到半个时辰,燕军后军被斩杀两千余人,粮草辎重烧毁大半。余者溃不成军,玩命地往北狂奔而去。
消息传到中军时,袁熙正在马上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他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心脏猛地一沉,带着人拨马便往后跑。
等他赶到时,看到的只是满地狼藉——烧焦的粮车还在冒着青烟,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嘶声怒吼:“明军!徐晃!华雄!此仇不报,我袁熙誓不为人!”韩珩从后面赶上来,面色同样难看,却比他冷静得多。
他低声劝道:“殿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幽州,咱们兵力多,明军他们不敢追太远。请殿下下令,灭火扎营,清点损失,收拢残兵!不能再乱了!”
袁熙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按你说的办。韩珩,张南,你们去清点损失。”
夕阳西下,燕军残兵在旷野上扎下简陋的营地,火光点点,哭声隐隐。六万大军,走了不到半日便被烧了粮草,死了数千人,士气低落到极点。
许多士兵开始私下议论,说蓟县丢了,家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人说干脆不打了,偷偷溜回去看看家人。军官们喝骂着,鞭打着,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蔓延的恐慌。
袁熙坐在帐中,对着烛火,面色灰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夺回幽州,不知道这六万将士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回去。他只知道,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当晚,袁熙大营。
夜已经深了,四野漆黑如墨,只有营地中的火盆在风中摇曳,将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袁熙躺在中军帐的行军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合不上眼。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一闭上眼,便是蓟县城头那明军的战旗,便是后军粮草辎重被烧得冲天的火光,便是将士们那一张张惶惶不安的面孔。
他猛地翻了个身,将枕头压到一边,又翻回来,被子踢到地上,又捡起来胡乱盖在身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不得安宁。帐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有人在哭泣。
远处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一切似乎还算平静。但袁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爬来爬去,啃噬着他最后的镇定。
三更时分,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人似乎在争执。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马蹄踩踏地面的闷响和战马发出的低鸣。
袁熙猛地坐起身来,本就烦躁到极点的他,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他冲着帐外厉声吼道:“外面怎么回事?吵什么吵!来人!去查探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帐外的亲卫应了一声,脚步匆匆离去。
袁熙披上外衣,在帐中来回踱步,手掌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掀开帐帘,面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大事不好!东边的那几个营区……空了!士卒都不见了!还有南边的营区,士兵们正在……正在私自牵马离营!属下过去问,他们根本不听,还有人推搡属下,说……”
袁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说什么?”
亲卫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说……‘蓟县丢了,家眷都在明军手里,还打什么打’……”
袁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扶住案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身形。蓟县!蓟县!又是蓟县!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案上,闷响一声,墨汁溅出,染黑了案上的舆图。
那些家眷,那些将士的妻儿老小,本是他用来稳固军心的根基,如今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咬着牙,将甲胄一件件穿上,系带勒得死紧,仿佛要把胸中那口无处发泄的闷气都勒进骨头里。
他大步走出营帐,对亲卫吼道:“击鼓!聚将!”
鼓声在夜色中沉闷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本该急促如暴雨的聚将鼓,此刻却显得有气无力,像是鼓手自己都没了底气。
等了许久,稀稀拉拉来了几个将领,焦触来了,张南来了,韩珩也来了,但更多的校尉、军侯连影子都没有。
袁熙望着空了大半的帐中,面色铁青得吓人。他一连点了好几个名字,亲卫跑去找,回来时都摇着头——这个不在营中,那个也不在营中,连同他们的亲兵,都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一两天,袁熙已经不知道怒了多少次。此刻他竟然有些麻木了,连愤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沉声道:“焦触,你带人前去拦截。把那些逃跑的兵卒都给我抓回来!抓不回来,提头来见!”焦触抱拳领命,转身出帐。马蹄声渐渐远去。
袁熙坐在帐中等着,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帐外夜风呼啸,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他的脸色随着烛火的明暗而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