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春城汽车制造总厂全厂上下，无论是一线工人还是基层干部，都清清楚楚看懂了一件事。
夏蓝天坐镇厂里，就没人能靠着职位作威作福、贪公肥私。
保安队的人更是心底透亮。
往日里他们还要受厂里高管的气，说话都小心翼翼看他们的脸色。
如今只要干好自己一摊子活就行，没人敢欺负他们。
他们打心底里敬重夏蓝天，工作起来格外用心，不像以前那样，能偷懒就偷懒，能装瞎就装瞎。
余文余等高管贪污两千万贷款案件。
经过七天时间，轮番上阵，不间断审查，终于有了突破。
余文余几人起初还心存侥幸，要么闭口不认，要么避重就轻，试图蒙混过关。
可随着一条条证据摆在面前，一个个外围涉案人员被传唤问话，包括他们的远房亲戚指证，几人的心理防线接连崩塌。
最先扛不住压力的，是集团党组成员、总会计师肖涵。
他手握全厂所有财务大权，清楚刘晓宁、余文余等人的猫腻，也最明白这里面水有多深。
前几天他还硬撑着，说都是刘晓宁指使的，他是被迫的。
可连续七日的高压审讯，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便交代了所有实情。
全厂近几年大大小小的贪腐、徇私、利益输送，全部是原厂长刘晓宁一手牵头谋划、统一安排。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跟着跑腿办事、分取好处。
这番口供一出，施安康在本子上打了大大的问号。
刘晓宁早已突发心脏病身亡，人没了，死无对证。
这就意味着，肖涵等人仅需一面之词就可以把大部分责任推给刘晓宁。
施安康混迹纪检系统多年，办案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们既交代了问题、配合了调查，又给自己摘去了大部分罪名，算盘打得极响。
但没有新的证据佐证，眼下只能先以这份口供作为办案核心依据。
梳理完所有笔录线索，施安康第一时间来到了夏蓝天办公室汇报。
把肖涵的供述以及他们那点小心思都详细做了说明。
夏蓝天听完，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刚来春城车厂的时候，贸然查账容易引发全厂动荡，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如今厂内格局已定，正是查账的好时机。
夏蓝天当即拍板，同意启动集团专项审计。
当天下午，北方重工集团正式下发专项审计通知。
由集团党组成员、总审计师、审计部部长包正牵头，抽调集团十余名资深审计骨干，开展全方位财务大审查。
审计范围覆盖近三年所有财务收支、薪资福利发放、年度经营业绩核算。
重点核查重大项目投资、企业并购、基建工程、物资采购等所有关键板块，专项深挖一切可疑资金流向与违规操作。
包正为人严谨刻板，做事一丝不苟，是夏蓝天从审计署请来的。
他经手的账目，从无错漏。
团队进驻厂区后，所有人吃住都在办公楼，通宵达旦翻查账本、核对流水、比对合同。
在肖涵的口供加持下，余文余一众高管的贪腐脉络很快被彻底查清。
这帮人的牟利手段极其单一，却隐蔽性极强。
常年借着厂区工程招投标、设备采购、原材料入库的便利，内外勾结、暗箱操作，刻意抬高采购价格、虚设中标单位、虚报工程款项，层层截留公款，中饱私囊。
最狡诈的是肖涵。
他早已提前备好两套账目，一本假账对外公示，数据滴水不漏，用来应付上级检查、审计督查。
一本真账私下留存，记录所有真实收支与利益输送。
若不是他主动坦白，仅凭常规审计手段，根本不可能挖出这些深埋的猫腻。
余文余等人的贪腐行径大概率会永远遮掩下去。
账目逐条核对完毕，最终统计出的贪腐金额，共计三个多亿。
包正看着手里的最终审计报表，眉头始终紧锁，心里压着一块大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带着团队反复复盘核对，最终算出了一个惊人的缺口。
账面之上，除却查实的三亿贪腐款项，还有整整数十亿的巨额资金亏空，去向不明，无从对账。
没有任何合同、支出、投资记录可以佐证流向。
数十亿的空白缺口，在国企账目里绝非小事，绝不可能是记账疏漏、核算误差导致。
包正不敢擅自定论，第一时间拿着全套报表、流水台账，找到了夏蓝天汇报情况。
夏蓝天接过厚厚的审计资料，一页页快速翻看。
根据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三个亿的贪腐，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小打小闹，真正的大坑，就是这凭空消失的数十亿亏空。
刘晓宁生前曾多次向武家兄弟拆借资金，用来给厂里工人发放工资。看似是无奈之举，实则也是别人白手套中的一环。
夏蓝天的视线快速扫过报表，最终牢牢定格在海外合作项目这一栏上。
他指着这行冰冷的文字，抬眼看向包正。
“肖涵绝对有所隐瞒，重点查这里。”
包正闻言微微皱眉，当即如实回话。
“夏董，海外项目我带队重点核查过了。”
“账面记录很干净，这几年海外公司几乎没有什么业务。”
“有的也是从国外采购一批淘汰落后的汽车生产设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交易。”
“而且核心的汽车零部件，我们根本无权自主采购，必须高价聘请国外车企的技术人员，带配件进厂安装调试。”
“对方禁止我方技术员观摩学习……”
夏蓝天淡淡道：“我相信你是专业的，账面干净，不代表没有问题。你再去提审一次肖涵，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包正不敢耽搁，立刻赶往纪委审讯室，再次提审肖涵。
面对包正的反复盘问，肖涵应答自如，谈吐滴水不漏。
几番问话下来，看不出什么破绽。
包正一无所获，只能折返回来，再次向夏蓝天如实汇报审讯结果。
数十亿的巨额资金，不可能凭空蒸发。
眼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肖涵对海外公司财务掌控有限。
要么，整个资金流转链条，绕过了肖涵，由刘晓宁一手操控。
资金先在国内通过各个空壳项目、虚假交易拆分流转，层层洗白之后，最终全部汇入海外项目账户，彻底转移出境。
而掌控这一切的关键人，就是远在境外、任职海外公司总经理的徐志业。
为了进一步印证猜测，夏蓝天当即做出部署。
他看向身前的包正：“你带队继续查所有零散小额资金流水，不要放过任何一笔不起眼的转账、支出记录，逐条溯源核查。”
“好的夏董！”
包正离开后。
夏蓝天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海外公司总经理徐志业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夏蓝天没有客套。
“徐志业，即刻终止海外所有工作，放下手里一切事务，立刻回春城总部开会。”
电话那头的徐志业明显一愣，话语中带着几分明显的慌乱。
“好的夏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