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业匆匆应答，飞快挂断电话，脸上恭顺的神色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盯着窗外慕尼黑的街景，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回国？开什么玩笑。
这些年守着春城汽车德国分公司的便利条件。他早就把后路铺得严严实实。
早在刘晓宁还在世的时候，就帮他运作好了德国永居绿卡。
妻子和两个孩子早就定居慕尼黑，全都拿到了居留身份，早就和国内断了牵绊。
留在国外，有德国身份护体，任凭国内如何追查，都奈何不得他分毫。
“是该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啦！”
徐志业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办公室那张代表着总经理的椅子。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一天后，国内集团总部办公室接到反馈，徐志业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
微信、邮件全都石沉大海，整个人彻底失联。
消息很快送到夏蓝天的办公室。
原本还在翻看审计报告的夏蓝天，手指慢慢停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上来。
在政府部门干了十多年，外逃的干部他见过不少，但像徐志业这样，拿着国企的资源捞够好处，改换国籍，明目张胆对抗总部指令的干部不多。
“通知纪委和审计部，挑选业务好手，立刻办理出境手续，前往德国慕尼黑海外分公司，全面核查境外账目，一分钱的流水都不能放过。”
夏蓝天的指令快速下发，队伍不敢耽误，连夜办好签证机票，第二天一早便登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
一行人奔波上万公里，抵达慕尼黑的海外分公司，刚把账本铺开，准备开始核对时，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徐志业慢悠悠走了进来，一身剪裁考究的西式西装，神态傲慢，身后跟着四个人高马大的白人壮汉，看起来气势十足，像专业的保镖。
失联两天的他，居然主动现身。
他扫了一圈远道而来的工作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踱到办公桌前。
“诸位不远万里来到德国，真是辛苦了。”
“我不妨直说，我现在是德国永久居民，早就脱离了龙国国籍，你们国内的纪委、审计，管不到我。”
审计组的负责人当场出声质问，指出他涉嫌转移国有资产，必须配合调查。
徐志业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眼神里满是鄙夷。
“国有资产？夏蓝天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气，刻意做出享受的模样。
“你们永远体会不到，德国的空气有多香甜，这里的秩序、文明、国民素质，都远远不是春城能比的。”
“就凭春城汽车那点落后技术，再拼命一百年，也追不上德国车企。”
“守着老旧厂房，靠着国家补贴过日子，也好意思来查我的账？”
这番话刻薄又扎心，屋内几个人都气得胸口发闷，可身在异国，没有执法权，只能压着怒火。
徐志业斜着眼看向众人，带着明显挑衅：“回去告诉夏蓝天，有本事就亲自来德国抓我，在这里，他说了不算。”
“账本你们慢慢翻，两天后我会过来检查进度，就算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半个字都不会提醒。”
说完，他带着四名白人保镖，趾高气扬地离开办公楼。
无耻！贱人！
工作组压抑着怒火，把现场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汇报给夏蓝天。
听完整段叙述，夏蓝天第一次把牙齿咬的咔咔响。
他平生最憎恶两种人，一是蛀空国企的内贼，二是吃里扒外、背弃故土的叛逃者，徐志业两样全占，还跑到国外耀武扬威。
原本他打算走正规跨境司法协作，慢慢抓人。可找人都找不到，还谈什么抓人审讯。
但没想到，配角还真是死于话多。
徐志业竟然两天后还来得瑟。
那就不能不承他的情，把他抓起来。
境外不好动用体制内力量，但刘云松的云松科技，恰好有这个能力。
云松科技的火星手机横扫欧洲市场，各大国家都设有分部。
配套的安保团队常年驻守海外，熟悉当地规则，之前还多次配合国内抓捕外逃人员，经验十足。
夏蓝天拿起私人手机，拨通了刘云松的号码。
“云松，帮我办件事，慕尼黑春城汽车海外分公司，两天后徐志业会准时出现，动用你的海外安保，等他出来后，找机会控制住，分寸你来把握。”
“放心，哥，这事交给我。”
刘云松没有犹豫。
立刻联系德国慕尼黑分公司，抽调精锐安保人员，提前布置。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徐志业准时抵达办公楼，依旧是老样子，四名白人保镖随行。
进门又是一通冷嘲热讽，把国内工作组数落了一遍，享受着无人能管束的快感。
发泄完毕，他昂首走出大楼。
刚离开公司范围，几辆车猛地从两侧冲出，拦下了他的奔驰车。
几名安保动作快得惊人，没等徐志业的保镖反应，就将他们控制住。
安保团队十分谨慎，没有立刻审讯徐志业，先盘问起这几个白人。
德国本土黑帮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招惹上，后续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必须先摸清底细。
一番询问过后，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这四个看着凶神恶煞的壮汉，根本不是什么黑帮，也不是职业保镖，只是徐志业花钱在街上找来的流浪汉。
简单训练了一下，专门用来撑场面装样子。
大概徐志业清楚，慕尼黑的黑帮一旦沾上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弄清底细后，顾虑全都打消。
安保把徐志业带进办公楼，交到纪委工作组手里。
坐在审讯椅上，没了保镖撑腰，徐志业依旧一副滚刀肉的做派，梗着脖子拒不配合。
“我拥有德国居留权，属于德国居民，你们没有资格审问我，这是非法拘禁，我现在就要报警起诉你们！”
在国内纪委办案，对付这类人，只能做思想工作，慢慢磨耐性。
可在国外，这套办法完全行不通，跟一个刻意背弃故土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工作组不再迂回，用上了强硬的审讯方式。
没过多久，养尊处优的徐志业就扛不住压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说出了全部实情。
数十亿的资金亏空，全部是刘晓宁一手策划，利用国内无数空壳公司、虚假基建、虚假采购，把春城汽车的国有资产不断拆分洗白，再转入德国分公司。
徐志业就是刘晓宁安插在海外的白手套，负责接收藏匿资金，每一笔转账，他都能拿到丰厚的提成。
从头到尾，他只负责境外执行，刘晓宁背后的人脉、更深的布局，他一概不知。
审讯记录很快传回春城，送到夏蓝天的桌上。
夏蓝天盯着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抓住了徐志业，本以为可以顺藤摸瓜，揪出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头来，线索还是到刘晓宁这里就断了。
隐藏在背后的对手真是好算计，布局之深远，心思之缜密，让夏蓝天都有点佩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