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走回篝火边。
林黛玉四人的毒已经解了大半,灵力开始恢复。
史湘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见过王程杀人,可没见过他杀这么多人。
十四个,加上之前那几波,前后快五十个人了。
“夫君——”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你——你没事吧?”
“没事。”
王程把铁棍挂回腰间,在篝火边坐下,端起锅里剩下的汤,倒了一碗,慢慢喝着。
沈清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王程,你刚才——是故意放走那一个的?”
“嗯。”
“为什么?”
“让他回去报信。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沈清雪没有再说话。
林黛玉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秦可卿坐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王程脸上的影子,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听说了吗?血手堂的邪修去杀那个王程,十五个人,只跑回来一个!”
“什么?血手堂?那不是金丹后期就有五个吗?加上金丹初期,十五个人啊!”
“十五个人,死了十四个。五个金丹后期,全死了。九个金丹初期,死了八个。就剩一个刘三,还是被故意放回来报信的。”
“我的天——这王程到底是什么怪物?中了迷魂香还能打?那可是绿灯笼的迷魂香啊,金丹巅峰中了都得瘫半天!”
“不止迷魂香。听说地上还埋了符箓陷阱,几十张符箓一起炸,人家连皮都没破。”
“这——这还是人吗?”
“那悬赏还有人敢接吗?”
“谁敢接啊?前后三波了,第一波十五个,死三个;第二波三十个,死十几个;第三波十五个,死十四个。
加起来快五十个人了,三个金丹巅峰,十个金丹后期,全折了。这哪是悬赏?这是送命!”
“啧啧,赵天罡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消息传到玄天宗时,是三天后。
赵天罡坐在客卿府的书房里,手里端着茶碗,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他的儿子赵鸿飞,脸色比他还难看。
“爹,血手堂也失手了。十五个人,就回来一个。”
赵天罡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碗的手指在发抖。
“爹,那王程——到底是什么怪物?金丹后期,杀金丹巅峰跟砍瓜切菜似的。前后三波,快五十个人,全折了。现在没人敢接悬赏了。有钱赚,也得有命花啊。”
赵天罡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那天在玄天宗的广场上,自己被王程一棍打断左臂,又一棍砸碎右臂,血祭秘法都用了,还是输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大意,以为自己输在轻敌。
可现在——三波人,快五十个,有金丹巅峰,有邪修,有毒药,有陷阱,全折了。
这不是轻敌的问题。
这个人,太可怕了。
“爹,现在怎么办?”赵鸿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赵天罡睁开眼,沉默了很久。
“撤回悬赏。”
“什么?”
“撤回悬赏。告诉所有人,悬赏取消了。”
赵鸿飞愣住了。
“爹——你——你就这么认输了?他抢了林黛玉,当众打败了你,现在又杀了咱们雇的三波人——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怎样?”
赵天罡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去杀他吗?你打得过他吗?你爹我是元婴初期,都打不过他。你一个金丹初期,去送死吗?”
赵鸿飞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可他眼里还是不服气。
赵天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等时机成熟了,再跟他算账。”
赵鸿飞咬着牙,不再说话。
可他看着窗外的眼神,分明写满了不甘和怨毒。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赵天罡心情正差,皱眉道:“什么事?”
下人喘着气,脸色惨白。
“外面——外面都在传——说那王程发了话——”
“发了什么话?”
下人支支吾吾,不敢说。
“说!”
“他说——他说——谁能杀了少爷,他就帮谁突破元婴期!”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天罡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他敢——!!!”
赵鸿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王程有这个本事。
现在王程放出这个话——帮他突破元婴期——这是要他的命啊!
元婴期的诱惑太大了。
那些困在金丹后期几百年、突破无望的老怪物,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得跟疯狗一样扑上来?
赵天罡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原以为雇人去杀王程,就算杀不了,也能让他不得安宁。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程会来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悬赏杀我,我悬赏杀你儿子。
你用极品法器悬赏,我用突破元婴期的机会悬赏。
哪个更诱人?傻子都知道。
元婴期——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多少金丹后期的修士,困在瓶颈几百年,想尽一切办法都突破不了。
现在王程说能帮他们突破——谁能不动心?
“爹——爹——我怎么办?”赵鸿飞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赵天罡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怎么办?派人保护儿子?
把儿子藏起来?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来人!”他喊了一声。
几个护卫跑进来。
“从现在起,加强府中戒备。少爷出行,必须有四个金丹后期随行。没有我的允许,少爷不准离开宗门半步!”
护卫们抱拳称是,可他们的眼神分明在说——有用吗?
四个金丹后期?
十个金丹后期都挡不住那些想突破元婴期的疯子。
消息继续在修真界发酵。
酒楼、客栈、坊市、宗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王程放出话了,谁能杀了赵天罡的儿子赵鸿飞,他就帮谁突破元婴期!”
“突破元婴期?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不然他怎么敢放话?”
“这——这要是真的,那我也想去杀赵鸿飞了。虽说我只是金丹中期,可万一运气好呢?”
“得了吧你。金丹中期去了也是送死。你不知道有多少金丹后期、金丹巅峰的老怪物已经盯上这块肥肉了。
听说黑风山的老怪都出山了,那老东西困在金丹巅峰六百年,离元婴期只差一步,可就是迈不过去。听说这事,眼都红了。”
“啧啧,赵天罡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悬赏杀王程,王程直接悬赏杀他儿子。这反击,漂亮!”
“何止漂亮。这是要绝户啊。”
玄天宗。议事大殿。
玄真子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玄阳子坐在下首,捋着胡须,眉头紧锁。玄清子站在殿中央,脸色铁青。
“宗主,王程这一手,太狠了。”
玄清子开口,声音沉闷。“赵长老是咱们的客卿,他儿子在咱们地盘上被人悬赏,咱们不能不管。”
玄真子看着他。“怎么管?派人保护赵鸿飞?能派多少?派多久?那王程放出的悬赏是突破元婴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修真界那些困在金丹后期几百年的老怪物,为了这个机会,能豁出命去。咱们能挡得住几个?”
玄清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玄阳子叹了口气。“这王程,年纪不大,手段却如此老辣。
他不用自己动手,就让赵长老焦头烂额。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炉火纯青。”
玄清子咬了咬牙。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赵鸿飞要是真死了,咱们玄天宗的面子往哪儿放?”
玄真子沉默了片刻。
“面子?面子有什么用?那王程在咱们这儿过了三关,又打败了赵长老,带走了人,明面上已经做足了。
现在的事,是赵长老自己惹出来的。他先悬赏杀人家,人家才悬赏杀他儿子。因果报应,怨不得别人。”
玄清子还想说什么,玄阳子打断了他。
“清子,宗主说得对。这是赵长老自己惹的祸。咱们可以派人保护赵鸿飞,可不能替他出头。那王程——不好惹。”
玄清子不再说话。
可他的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
偏殿里,赵天罡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赵鸿飞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嘴唇发白,浑身发抖。
“爹……我不想死……爹……”
赵天罡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变黄的树叶,出神。
他后悔了。后悔不该招惹王程。
后悔不该悬赏杀他。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话已经放出去了,悬赏已经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
风声里夹杂着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赵鸿飞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赵天罡身后。
“来了——他们来了——!”
赵天罡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可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和风中飘落的一片枯叶。
他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可他的手,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