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身后那六个人也同时动了。
瘦高个手里的符箓炸开，化作三道青色的风刃从不同方向斩向王程的双腿和腰间。
其余五人刀剑齐出，齐刷刷地朝王程的背影招呼，所有的灵光在那一瞬间汇聚成了一面铺天盖地的网。
他们从寒蟒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在等这一刻。
等王程把寒蟒耗残了，等他自己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等出手的角度最刁钻、最避无可避的那一刻。
赵铁山的枪尖离王程的后心还有两尺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然后他看见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在了他枪尖前方，挡住了去路。
“铛——！！！”
赵铁山的长枪刺在铁棍上，像撞上了一面铸铁的墙。
枪尖猛地一偏，整柄枪被震得嗡嗡作响，赵铁山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滑。
他愣住了。
王程转过身来，那根铁棍平平地握着，棍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昏暗中亮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他看着赵铁山，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打完了？”王程问。
赵铁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枪尖抵着地面，嘴里喊道：“兄弟们——一起——”
他话没说完，王程已经动了。
铁棍横扫，不偏不倚地砸在赵铁山握枪的右手上。
棍身上的金光炸开，赵铁山的右臂从肘关节处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弯折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让潭边的水波纹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长枪脱手飞出，斜插进潭边的泥地里，枪尾嗡嗡地晃。
赵铁山惨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左臂捂住碎裂的右肘，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盯着王程手里那根铁棍，像看见了什么比寒蟒还可怕的东西。
“你——你之前是装的——？！”
回答他的是王程又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王程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青芒从侧后方朝他脖颈切来。
是瘦高个的风刃，三刃齐发，比刚才那些试探性的招式快了一倍不止。
角度刁钻，时机也刁钻，正好卡在他转身对付赵铁山的那一瞬，避无可避。
王程正要侧身闪避，余光里忽然有一道淡青色的影子扑了上来。
“前辈！”
叶青萝从草丛里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扑食的小兽一样挡在了王程身侧。
“噗——”
三道风刃有两道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了，第三道正中她的左胸。
青色的灵力像一把薄而利的刀，切入皮肉，击碎护体灵光，在她锁骨下方三寸处撕开一道巴掌长的血口子。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大半边衣襟。
叶青萝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可她硬撑着没倒。
她咬着牙，右手按在左胸的伤口上，指缝里全是血，嘴唇哆嗦了一下，抬头看了王程一眼。
那眼神有点慌，有点虚，像是在说“我是不是又笨了”。
王程看着她胸口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握铁棍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可赵铁山离他最近，看见了他眼底那点变冷的光，那光跟之前那层平静不一样了，像一潭死水底下忽然窜起来一道火苗。
“你——”赵铁山还想说什么。
王程没有听他把话说完。
铁棍落下来的时候，赵铁山甚至没看清轨迹。
他只听见“咔嚓”一声，是他左肩锁骨碎掉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咔嚓”，是他右腿膝盖被扫断的声音；
第三下砸在他胸口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整个人像一袋被甩出去的碎石一样砸进了潭边的泥地里，浑身骨头至少断了七八处，趴在那里抽搐了两下，再没动弹。
瘦高个的脸瞬间白得像潭边那丛假碧髓芝。
他转身就跑，连手里的剑都不要了，扔在地上，两只脚踩在泥泞的潭边地面上打滑了两下才稳住了冲势。
王程没有追，铁棍在他手里一翻，棍尖朝下，像掷标枪一样掷了出去。
铁棍裹着一道刺目的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瘦高个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瘦高个整个人被砸进了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里，后背凹进去一个深坑，树干从中间裂开，人卡在裂缝里，头一歪，再也没动静。
剩下五个人已经跑散了。
有的往林子里钻，有的朝山坡上爬，有的慌不择路跳进了水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王程没追远，他弯腰从赵铁山那根斜插在泥地里的长枪上掰了一截枪头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甩手。
枪头像一道灰色的流星，追上了跑得最快那个。
那人后背中枪，扑倒在地滑出去一丈远。
他又弯腰捡起瘦高个掉在地上的长剑，随手掷出，又一个金丹后期被钉在了树干上。
第三下他没有捡东西，直接迈步走过去，追上了那个跳进水潭的。
那人正拼命往对岸游，王程走到潭边，伸手抓住他露出水面的后领，一把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摔在岸边的石头上。
“饶——饶命！”
那人浑身湿透，嘴唇青紫，满脸是水，瞪着王程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们也是受赵铁山的指使——他说你身上有好东西，让我们一起抢——我们再也不敢了——”
王程低头看着他：“叶青萝受的伤，你出的手？”
那人拼命摇头：“不是我——是刘三——刘三放的风刃——他已经被你打死了——饶命——！！”
王程松开手，那人从石头上滑下来，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以为逃过了一劫。
铁棍砸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发出声音。
潭边安静了。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那丛假碧髓芝的伞盖微微晃动。
远处寒蟒的尸体浮在水面上，墨绿色的血慢慢扩散，染了大半个水潭。
王程把铁棍上沾的血在赵铁山的衣袍上擦了擦，走回叶青萝身边。
她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胸的伤口，指缝里的血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往外涌了，可衣襟上那片暗红色还在扩大。
她的嘴唇白得发灰，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杏眼半睁半阖，看见王程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前辈，我刚才……是不是又干蠢事了？”
王程蹲下来，把她的手从伤口上轻轻挪开，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风刃切入皮肉约两寸，没有伤到心脉，但再偏一寸就说不准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瓶止血散，撒在伤口上，然后撕了自己衣摆一截布条替她缠好。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稳得很。
“是挺蠢的。”他一边打结一边说，“用身体挡风刃，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叶青萝被他这句冷话堵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嘴角还在努力往两边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前辈受伤……”
“我不受伤。”
王程把布条系紧，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这世上能让我受伤的还没生出来。”
叶青萝被他这话噎得咳嗽了两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前辈……你这么说话……真没法接……”
王程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叶青萝借着这股力站稳了，另一只手还按着刚包好的伤口，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那一片暗红，又抬头看了看潭边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前辈，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完了？”
“不然呢？”王程把那根铁棍重新挂回腰间，“留着过年？”
叶青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滚在沾了血泥的脸颊上。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前辈，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刚才那一挡……我不是想让你欠我什么，我就是不想你受伤。”
王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冷意已经散了大半，剩下一点残存的余温，像炭火熄灭后灰烬里最后那点红光。
“走了。”
他说，“伤口回去再处理，先出岭。天黑前不想再跟什么妖兽撞上了。”
叶青萝“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