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花果山已经变了模样。
山还是那座山,但焦土上长出了新绿。
枯死的果林被一株株新栽的灵植替代,溪水从山涧里重新淌出来,沿着王程用灵力凿出的水渠一路流到山脚下的灵田里。
水帘洞前,那根烧焦的木杆早拔了,换了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面是孙悟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火蚕丝织的,上面“齐天大圣”四个字重新绣了上去,迎风一展,猎猎作响。
山道上,猴子们成群结队地跑上跑下。
新来的小妖扛着石料、木材,喊着号子往上搬。
几个猴兵握着新发的铁棒,在演武场上练得虎虎生风。
王程从山上走下来,沿途不断有猴子猴孙冲他作揖。
一只三岁大的小猴蹿到他肩上,把刚摘的野果往他嘴里塞。
他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山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气和花果的香气。
这才是花果山该有的样子。
孙悟空正蹲在水帘洞前的一块大石上,手里抓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看见王程过来,抬头招呼:“兄弟,你来得正好!老孙琢磨着,这东山再起,不能光靠猴儿们赤手空拳。得弄个正经的护山大阵,再把兵器库扩一扩。”
王程走过去,见他在地上画的是花果山的地形图,东一块西一块地标着阵法节点,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布局倒有几分章法。
“阵法我来弄。你帮我看着那些新来的小妖,别让他们把后山的新果园糟蹋了。”
“放心,那几个小兔崽子已经被老孙揍过一回了。”
孙悟空扔了树枝站起来,拍拍手,“对了,你昨天说的那批兵器,今天到了。黑风岭那边新开的矿,铁料比别处硬三成。老孙让他们赶工,这月底还能再出两百件。”
正说着,一只老猴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书信:“大王!大王!山下来了个游方道人,说是从北边来的,有要事求见!”
孙悟空接过信展开,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王程问。
“一个游方道人送来的信。”孙悟空把信递给他,“说北俱芦洲最近不安生,天庭的暗哨在那边活动频繁,不少小妖王都被收编了。这道人想投靠花果山,问老孙这边收不收。”
王程扫了一眼信,字迹潦草,语气恳切,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被人逼到墙角的紧迫感。
“收。”
王程说,“花果山现在正缺人手,愿意来的,只要不是天庭的探子,都可以收。不过人到了之后,先安排在外围,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老孙也是这个意思。”
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那就先收下,让猴儿们盯着点。”
“我让人去安排。正好,我也得去一趟那边,把嫦娥和玉兔接过来。”
孙悟空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嫦娥?就是广寒宫那个嫦娥?好家伙,兄弟你……”
他笑起来,一巴掌拍在王程后背上,“行啊你!连月宫仙子都拐到手了!老孙当年闹天宫都没敢打嫦娥的主意,你比老孙还猛!”
王程无奈地摇了摇头:“人是自愿跟我走的。你别乱说。”
“老孙懂!老孙懂!”
孙悟空咧嘴笑着,冲他挤了挤眼,“那你快去快回!把嫦娥和那兔子精一起带回来,老孙倒要看看,这三界第一冷美人,站在花果山是什么模样!”
王程没有耽搁,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动身去了那个小湖边。
他离开的时候,嫦娥和玉兔精就住在湖畔小镇的一家客栈里。
半年过去,那边应该也变了些模样。
光门在湖边的一片柳树林里浮现出来。
正是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风从湖上吹来,带着荷叶和莲藕的清香。
远处的小镇炊烟袅袅,几声犬吠混着孩子的笑声传过来。
王程走出光门,穿过柳树林,沿着湖岸往客栈方向走。
还没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玉兔精从对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脚踝上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
她跑得飞快,身后的长发扬起来,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银丝。
“主人!”
她一头撞进王程怀里,双手箍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你怎么才来啊?我跟姐姐天天数着日子,从树叶黄数到下雪,从下雪数到开花,你再不来,我都要把自己等成老兔子了!”
王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不是来了吗。嫦娥呢?”
“姐姐在湖边喂鱼呢。”
玉兔精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但脸上笑着,“她天天傍晚都去湖边坐,说那里风景好。其实我知道,她是在那儿看你回来的方向。”
王程朝湖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坐在岸边的青石上。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了一道细长的剪影。
她的脚边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个馒头。
她正一点一点掰着馒头往湖里丢,鱼儿们争相跃出水面,把平静的湖面搅出一圈圈涟漪。
王程走到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她没回头,但掰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回来了?”她问,声音淡淡的。
“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这次来,就是接你们过去。”
嫦娥把手里最后一点馒头屑撒进湖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半年没见,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脸颊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不像在广寒宫时那种冷冰冰的白。
那双眼睛也柔和了许多,像是被凡间的烟火气浸透了,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度。
“去哪?”她问。
“花果山。”
“好。”
她没有多问,弯腰提起脚边的竹篮,迈步朝客栈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不走?”
王程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玉兔精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个包袱,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大的那个是她的,里面塞满了这半年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小的那个是嫦娥的,薄薄的,几件换洗衣裳和那根梅花银簪子。
当晚,三人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吃了顿饭。
菜是玉兔精去后厨亲自盯着做的,四菜一汤,居然有模有样。
“我跟姐姐这半年没闲着,我学会了做菜,姐姐学会了煮茶。”
玉兔精一边给王程夹菜一边说,“姐姐煮的茶可香了,比我在月亮上喝的露水还好喝。”
嫦娥把刚泡好的一盏茶推到王程面前:“尝尝。”
王程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不错。”他说。
嫦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