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城门口的西凉守军已经爆发出阵阵哄笑。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大声起哄:
“大皇子威武!”
“就是,让那些大靖人见识见识咱们西凉爷们儿的手段!”
在他们眼里,大靖来的不过是一群老弱妇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拓跋燕的手已经按在了金错刀的刀柄上。
她正要策马上前,车帘却“哗啦”一声猛地掀开!
萧红绫凤目含威,大步走出,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放肆!”
她手中高高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绣金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靖国书在此,国书所至,如大靖天子亲临!”
萧红绫字字铿锵,声震四野:
“拔刀者,视同宣战!”
“西凉大皇子!”她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拓跋烈:
“我倒要问问,你可是要替你父亲,接下我大靖三十万铁骑的战书?!”
此言一出,城门处瞬间安静下来。
三千守城军面面相觑,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拓跋烈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他是莽,但还没蠢到敢当众接下挑起两国战争的罪名!
可若是此刻退让……
他的脸,岂不是被一个大靖女人踩进泥里了?
“哼!”
他强撑着冷笑,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一纸国书就想吓唬本王?!这是我西凉的地界,是龙你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大胆!”话音刚落,身后,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
城门内尘烟滚滚,一队王庭禁卫飞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披玄色王袍,面容威严,正是西凉王拓跋睿!
“父……父王?”
拓跋烈还没来得及反应,拓跋睿已策马冲到他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拓跋烈从马背上抽落!他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嘴角溢出鲜血!
“蠢货!”拓跋睿低声怒喝。
“大靖使团乃是本王亲自请来的贵客,谁给你的胆子阻拦?还不给本王滚!”
“父王!我……”拓跋烈捂着肿起的半边脸,眼中满是不甘,却在父王凌厉的目光下不敢吭声。
守城军见状,连忙上前将拓跋烈架走。
拓跋睿怒斥完儿子,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策马来到车驾前,微微躬身:
“老太君远道而来,犬子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老太君看在两国交好的份上,莫要见怪。”
他抬手一指城内方向,笑意盈盈:“孤已在王庭备下洗尘宴,请老太君入城。”
然而,车帘纹丝不动。
拓跋睿笑容微僵。
他本以为自己亲自出马、当众责打儿子,已给足了大靖面子,这老太婆该顺坡下驴才是……
过了许久,车帘内才终于传出声音,却冷得像从寒潭深处渗出来的:
“西凉王。今日大皇子城门拦路,老身斗胆问一句,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西凉王庭的意思?”
拓跋睿脸色微变。
他本想用儿子的莽撞给大靖使团一个下马威,自己再适时出来“救场做好人”,好在后续谈判中占据主动。
却没想到……这老太婆根本不接招!
“这……自然是犬子自作主张……”
“哦?是吗?”车帘终于掀开。
姜静姝端坐其中,鬓发如霜,目光却锐利如刀。
她缓缓扫过拓跋睿,又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守城军,最后落在远处被架走的拓跋烈身上。
“可老身怎么觉得,贵国上下都是这个意思呢?”
“先是峡谷伏兵,刀剑加颈。后是城门刁难,搜身折辱。”
她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西凉王,您这待客之道,着实让老身……大开眼界。”
拓跋睿面皮微微抽搐:“老太君误会了,这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老身自有判断。既然西凉王庭不欢迎老身,那老身也不好厚着脸皮叨扰。”
姜静姝打断他,轻轻拍了拍手:
“红绫,传令下去,调转车头。咱们继续往西,绕道去铁勒,接上大公主,便打道回府。”
“正好,咱们后面还有大批商队,沈家那三十万石过冬的平价粮,还有丝绸、茶叶……铁勒可汗早就眼馋许久了。”
“老身相信,他现在应该想通了,懂得什么叫待客之道,一定会很欢迎老身。”
此言一出,拓跋睿脸色骤变!
西北今年遭了雪灾,粮价飞涨,各部落怨声载道。
他正指望着大靖这批平价粮来稳定局势!
若是这批粮食流入铁勒……此消彼长之下,西凉的处境将雪上加霜!
“老太君且慢!这真的都是误会!”
拓跋睿再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他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前,牵住了缰绳!
城门处,三千守军目瞪口呆。
城墙上,无数百姓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场面——
堂堂西凉王,竟然给一个大靖的老妇人牵马!
车内,姜静姝嘴角微微勾起,却并不急着应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今日之事,很快便会传遍整个西凉。
从此以后,谁还敢小觑沈家?
“西凉王有心了。”
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淡淡:
“老身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望西凉王能管好几个孩子,别真把老身吓出个好歹。”
“……是是,老太君所言极是。”
……
城门内,沈承泽早已领着商队管事们在此迎候。
远远望见车队驶来,他本还提着一颗心。
可当他看清最前方牵马之人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西凉王?!
他快步迎上前去,隔着车帘深深一揖:
“儿子恭迎母亲入城!呃,不然……还是儿子来送母亲去驿馆吧?”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姜静姝含笑的面容:“好啊,算你有孝心。”
西凉王松了口气,连忙将缰绳交给沈承泽,又约定好明日入宫详谈儿女婚事,便匆匆告别。
拓跋燕不知何时已勒马停在沈承泽身侧。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方才那个谈笑间让父王折腰的老妇人,此刻对着儿子,眉眼间竟全是慈和。
“燕儿。”沈承泽侧过头,压低声音,“你……”
“你想问我,看到父王低声下气,我会不会生气?”拓跋燕打断他,眸光清冷。
沈承泽不说话,但神情已是默认。
拓跋燕轻轻一笑:“国与国之间,从来都是实力为尊。若是西凉国力更强,自然不会吃亏。但反过来说,你娘有本事让我父王低头,我也深觉……佩服。”
沈承泽一愣,随即心中大定。
车内,姜静姝掀开一角车帘,将这对小儿女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嘴角含笑,轻声道:“九公主大义,老身在此谢过。公主放心,沈家做事,向来公允,有你这句话,接下来的硬仗,就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