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奶声奶气的欢呼，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将山谷中那死一般寂静，却又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瞬间引爆！
苏月和云游子，看着那个迈着小短腿，扑向主人的小身影，两颗因为极致震撼而几乎停跳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而那个刚刚才突破到半步渡劫，正站在原地怀疑人生的邋遢老者，那张已经彻底麻木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丝，名为“人性”的表情。
他看着那个粉雕玉琢，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掌心，那条还在徒劳挣扎，却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的“小白龙”，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已经破碎的道心深处，疯狂滋生。
或许……
这真的是，一个玩具？
张卫东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写满了“我想要”的大眼睛，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除了囡囡之外的所有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动作。
他像是扔一块普通的石头，随意地，将掌心那条还在疯狂挣扎的远古凶蛟，朝着女儿的方向，抛了过去。
“给你。”
“吼——”
就在那条“小白龙”脱手而出的瞬间，一声充满了无边屈辱与滔天愤怒的，神念咆哮，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卑微的人族！你们竟敢！竟敢将本尊……当成玩物！”
“本尊要你们死！”
那条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白龙”，在半空中，猛地扭过头，那双已经变得像红宝石一般剔透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即将接住它的那只，白嫩的小手！
它张开了那已经缩小了万倍，却依旧锋利无比的嘴巴！
它要用自己的龙牙，告诉这对无知的人族父女，龙威，不可犯！
然而，它的獠牙，还未触及到那娇嫩的皮肤。
“啪！”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要清脆，都要响亮的耳光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山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条前一秒还凶性大发，叫嚣着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小白龙”，像一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角度，疯狂地，旋转了七百二十度！
然后，才轻飘飘地，落入了囡囡那摊开的，小小的手掌心。
全场，死寂。
那个刚刚还一脸天真，准备迎接自己新玩具的囡囡，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掌心，那条被抽得眼冒金星，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一团，像是在怀疑龙生的“小蛇”，又看了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的爸爸，小嘴，微微张开。
张卫东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那双平静的眸子，落在了那条已经彻底懵掉的“小白龙”身上。
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要是敢伤到她一根头发。”
“我就把你，扒皮抽筋，炖成一锅，龙虎斗。”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入那条“小白龙”的神魂深处，却比九天神雷，还要恐怖百倍！
它那因为被抽击而变得有些混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画面！
它看到了一口巨大无比，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青铜古鼎。
鼎下，是黑色的，能焚烧神魂的，九幽冥火。
鼎内，是翻滚着无数天材地宝，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金色汤汁。
而它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龙鳞，被一片一片地，残忍剥下。
那身蕴含着远古力量的龙筋，被一根一根地，无情抽走。
最后，它那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龙身”，和一头同样瑟瑟发抖的，不知名神虎，一起，被扔进了那口，滚烫的，金色的汤里……
不！
“小白龙”那蜷缩成一团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百倍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瞬间将它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与骄傲，冲刷得，一干二净！
它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也顾不上什么龙威，什么尊严。
在囡囡那双充满了好奇与困惑的大眼睛注视下。
这条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远古凶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小小的，已经变得圆润光滑的脑袋，在那柔软的，白嫩的手掌心上。
轻轻地，蹭了蹭。
那动作，卑微，讨好，充满了无尽的，求生的欲望。
“哇！”
囡囡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白龙”那光滑的脑袋，感受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发出了惊喜的欢呼。
“爸爸！它好乖呀！”
“它在和我玩！”
……
山谷的另一边。
那头同样被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独角妖兽，看到这一幕，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所有的暴虐与疯狂，都化作了劫后余生般的，无边庆幸。
幸好……
幸好自己刚才，只是在燃烧本源，没有燃烧龙血。
不然，被做成“龙虎斗”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而在战场的上空。
那个刚刚才突破到半步渡劫，自以为已经摸到了这方世界天花板的邋遢老者，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表情。
他活了数万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几个字，竟然，是用来形容一头，血脉纯粹的，远古凶蛟的。
他看着那个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教育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的男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大逆不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已经化为齑粉的道心废墟中，顽强地，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他真的是，从某个不知名的上古食神界，下凡历练的，厨神？！
就在老者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世界观被反复重塑，几乎要当场道心崩溃的时候。
云游子和苏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狂热的，崇拜。
主人的每一个动作，果然，都蕴含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无上深意！
这哪里是在驯服一头凶兽？
这分明是在给小小姐，立威！
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诉小小姐，也告诉他们，在这世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就在两人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准备上前说几句“主人英明”的马屁时。
张卫东那平淡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他的目光，扫过那头已经彻底臣服的独角妖兽，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因为他们之前的战斗，而变得一片狼藉的，十万大山。
“此地，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眸子，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在原地发呆，神魂都快要飘出体外的邋遢老者身上。
“你说的那个，会酿酒的猴子。”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