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循声望去。
门外电闪雷鸣。
男人浑身湿透,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银色细链,松松地绕在腕骨上,肩微微耷拉,重心偏在一只脚上,半倚在门框处,像随时要走,又像哪儿都不想去。
身后光线明明灭灭,印得那张阴郁俊美到极致的脸透明般苍白。
沈云珍作为长辈,却在说小辈坏话,还被当场抓包,自是心虚,问道:“阿坤,你来干什么?”
男人没搭理她,一双微眯起的眼眸紧盯着沈元昭,上下打量着,侵略性十足。
沈元昭不悦地皱眉,微微侧过身去避开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古怪。
“朝、朝。沈朝。”
男人薄唇轻启,一字一顿,舌尖抵着上颚,语气温柔厮磨,却很耐人寻味。
然后嘴角微微向一边扯了扯,算不上笑,更像是一个确认。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着雷声。
沈元昭垂眸不语,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人太古怪了。
为什么要用那种狼见了肥肉的眼神看着她,还说出那种意味不明的话。
她是沈元昭,也是沈氏集团大小姐沈朝,这两者并无冲突才对。
他怎么一副被她骗了的样子。
沈云珍见他来者不善,也听说过他平日带着那帮狐朋狗友干的混账事,面色算不上好看。
“阿坤,沈家对你已是仁至义尽,我也给了你一大笔钱。今天是你姐姐的认亲宴会,你听话些,不要胡闹,伤了你阿公的心。”
谢执说:“姑妈,你冤枉我了,我第一眼见到姐姐就很喜欢,这回是真心的。”
沈云珍已经有些生气了,上手去推他。
“阿坤,你是要气死我,气死你阿公是不是?”
谢执任由她推搡,一米九的身高屹立不动。
那截露在卫衣领子外的刺青映得发亮。
他笑着抬眼,漫不经心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沈元昭。
“不如让姐姐决定。”
“什么?”沈母愣住。
“我说,反正是姐姐的认亲宴,不如让她决定我是走是留。”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向她。
谢执的眸光很亮。
沈云珍一时拿不定主意,面色纠结,半晌才问道:“朝朝,你——”
沈元昭的视线与男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复而看了一眼他那处,似是想到什么,微微皱眉,浓密眼睫轻轻垂落。
谢执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撩了一下耳畔滑落的一缕秀发,心头痒痒的。
下一秒,声音轻飘飘的,却很清晰。
“让他走。”
谢执面色一僵。
同一时间,王姐姗姗来迟,见到沈坤也震惊了。
“阿坤少爷,你怎么来了?”
发生那样大的事后,沈家阿公气得动用家法,将沈坤逐出家门,这次认亲宴会的邀请函应该没给他。
他平时不是最要面子的吗,怎么今天还上赶着打脸。
沈云珍道:“我就不请你出去了,你要是有脸有皮,自己走,否则你阿公见到你,又会大发雷霆。”
谢执回过神来,看着沈元昭不依不饶,目光却冷了几分。
“姑妈,姐姐回来认亲,说什么我也得参加啊,都是一家人,何苦见了我就跟躲瘟神一样。”
“沈坤!”
沈云珍没料到他如此不知廉耻,骤然拔高了音量,但因为顾忌到沈元昭在身边,迅速恢复了理智和风度。
“阿公把那么大一个集团分给你,可你呢,不仅气死你爸,还把家产败个干净。”
“我要是你就躲一阵,少抛头露脸。”
“一句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出去。”
谢执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反复流连,随后,嗤笑一声。
“真让人伤心啊,姐姐。”
他微抬下巴,单手插兜,转身离开了。
*
沈坤的事只是一个小风波,在他走后,关于沈元昭的认亲宴会于十点半准时开始。
大伯二伯一家都很友好,见到她后,尤其是大伯,连连说了几句真像珍珍,回来就好,然后就送了她一套蓝宝石打造的顶级首饰。
因为有沈云珍从中周旋,所以沈昭并未感到无力招架,反倒收到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
趁着四下无人时,沈云珍特意问她累不累。
沈元昭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如夏日薄荷般的男音插了进来。
“沈伯母。”
沈元昭抬眸,接了满怀鲜花,不禁一怔。
鲜花后。
青年比她高出一个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简约,套头卫衣搭配牛仔裤,黑色碎发,肤色白皙,五官偏正气的英俊。
沈云珍喜道:“魏衔你来了。”
魏衔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很有分寸感,道:“恭喜伯母找到朝朝,今天本来是你们团聚的日子,我贸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看得出沈云珍很喜欢他,“你从小就在阿公身边长大,又不是外人,谈不上什么打扰。”
接着,她让出一旁的沈元昭。
“这是朝朝,她今年二十岁,你们两个都是年轻人,话题多,阿衡你以后要是有空多带她出去转转。”
魏衔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一定。”
后面就只是几句寒暄。
沈家阿公也来了,老人家见了她第一眼就感性得哭得稀里哗啦,直呼她这些年受委屈了,硬是被王姐劝走了。
沈元昭在沙发上坐着,揉着小腿肚。
穿着高跟鞋站了一个多小时,腿都快抽筋了。
这种美丽刑具到底谁发明的。
说是沈家内部的认亲宴会,实际上上门送礼的人不少。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有两道通吃的大佬。
这些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物,平时在社交媒体下撕得相当难看,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笑得一脸慈祥地参加她的认亲宴会。
“会跳舞吗?”
同样坐在沙发上喝红酒的魏衔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沈元昭摇头:“……不太会。”
魏衔轻抬高脚杯,透过玻璃去看那张白皙明净的小脸,忽而,勾唇一笑。
“我教你。”
沈元昭欣然同意,大大方方地将手递给他。
一舞落幕,掌声雷动。
魏衔轻轻吻了她手背,很有绅士风度道:“你做得很棒。”
“谢谢。”沈元昭同样回道。
她跳得有些热了,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怔住。
距离阳台约莫十几步,透过落地窗,她看见了倒映在玻璃上欢快跳舞的人们,还有一道很模糊的高大身影。
那人也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宛如一块静默的墓碑。
正透过暖黄色的落地窗,冷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