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下一刻。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响整片街巷。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彻底撕碎了夜色里最后一丝虚妄的安宁。
方才还借着酒劲叫嚣连天、扬言要斩尽妖兵、博取军功的众多武者,此刻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逃!快逃!!!”
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魂飞魄散,只顾着捂头捂背,狼狈不堪地四散狂奔逃命。
若是换作平日。
他们全员精气神饱满、修为运转巅峰。
群起而攻之,以多压少,对付这一小队潜入的精锐妖兵,纵然不能轻松碾压,也能缠斗许久。
就算是单独出手。
一对一正面抗衡同阶妖兵,凭借多年苦修的武道底子、娴熟搏杀招式,也有一战之力。
胜负尚且难料。
甚至,轻易斩杀这群妖族!
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正是深夜酣饮过后。
人人酒意上头,脚步虚浮绵软,气血滞涩不畅,丹田内力紊乱涣散。
连稳稳握紧腰间长刀、挺直身躯站立都做不到。
浑身筋骨发软。
反应迟缓到了极致。
这般状态下。
别说并肩合力御敌。
就算只是面对一头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低阶妖兵,他们也提不起半分战力,躲不开凌厉攻势,挡不住凶狠利爪。
更别说此刻扑面而来的,是一群煞气缠身、昼夜蛰伏、蓄势待发、杀意滔天的精锐妖族死士。
哗啦啦!!!
妖兵利爪破空,妖气刺骨。
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撕裂皮肉的锐响。
每一次扑杀都直奔要害,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醉酒武者们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袭来。
“噗哧!!!”
下一瞬便被利爪划破皮肉,撕裂肩臂、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剧痛钻心彻骨。
哀嚎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彻底搅乱了整座清阳城。
城中火光四起不。
知是谁慌乱中打翻了街边灯火、引燃了沿街木棚屋舍,赤红火焰顺着风势快速蔓延,舔舐着屋梁街巷。
浓烟滚滚遮蔽月色。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扭曲的人脸,映照着满地血泊残尸,也映照着妖兵一双双嗜血猩红的兽瞳。
原本热闹喧嚣、举杯狂欢的街巷。
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百姓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奔逃。
老弱孩童被慌乱奔逃的武者推倒在地,无人回头搀扶,只能无助哭喊,眼睁睁看着妖兵步步逼近。
妇孺蜷缩在墙角巷尾,捂住口鼻不敢出声,泪水混着尘土滑落,满心都是彻骨绝望。
没有守军驰援,没有武者庇护。
身后是烈火浓烟。
身前是嗜血妖兵。
他们孤立无援,只能被动等待厄运降临。
无人指挥,无人列阵,无人驰援。
整座清阳城,彻底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而这片人间惨状。
尽数落入城主府最高阁楼之上。
“开始了。”
青家少主青昊一身银甲未卸,独自负手立在栏杆之旁,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下方满城火光、遍地慌乱。
耳边不停传来凄厉惨叫、绝望哭泣、卑微求饶。
还有烈火灼烧屋舍的噼啪脆响。
声声入耳,清晰无比。
可他脸上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澜。
无悲无喜,无惧无怒。
不是他没感觉。
而是他早就料到了。
从踏入清阳城的那一刻起。
他就清清楚楚知道,这座城池守不住。
这群浮躁狂妄、贪功短视的武者靠不住,这群懈怠懒散、军心涣散的守军更靠不住。
白日里那一场虚假大胜。
不过是妖族刻意放水的诱饵。
今夜子夜。
便是城破人亡之时,半点悬念都没有。
他不动,不慌,不乱,不救。
静静伫立,冷眼旁观,等待着既定结局落定。
等待着脱身时机到来。
至于救?
拿什么救?
先前他青家人就观测过,这次来的妖族,一眼望不到头!就先锋军都有近万之数,更别说是后续的妖兵了。
就他手中的这三万镇妖军,早被妖族摸清了底细。
此刻就算是拼死,也守不住。
就在这时。
身后急促脚步声轰然响起。
凌乱又慌张,打破了阁楼之上的死寂。
清阳城城主衣衫歪斜,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一路连跑带喘,狼狈不堪地冲上阁楼。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腿发软,惊魂未定,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慌。
刚一站稳,便迫不及待朝着青昊躬身急声开口,语气里全是慌乱与不解,还有难以掩饰的急切。
“大元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城中凭空冒出大批精锐妖兵,四处屠戮武者、残害百姓,街巷处处流血,屋舍成片起火,局势彻底失控了!”
他语气陡然拔高,忍不住连声追问,满心都是疑惑与惶恐:“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白日明明大败妖兵,妖族明明兵力不济,怎么会突然有妖兵潜入城内?”
“城头三万镇妖军、数万编外武者为何迟迟不肯出手镇妖御敌?再这样放任妖兵屠戮下去,城中军民死伤必定惨重,城池彻底失守就在眼前!”
说到最后。
城主心头愈发惶恐,忍不住搬出朝堂律法施压,语气带着几分逼迫:“大元帅,您身负三军兵权,镇守边关重责!若是城池失守、军民惨死,罪责难逃!”
“到时候就算您是青家嫡系少主,背靠世家势力,也扛不住周王的龙颜大怒,免不了被追责问罪,甚至牵连青家满门啊!您快下令,快下令全军出战御敌啊!”
青昊静静听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脸上依旧冷漠如水,没有半分动容。
城主见状,心头更急,正要再次上前苦苦催促、厉声恳请,恨不得亲自替青昊下令调兵。
恰在此时。
又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阶梯处传来。
步伐规整,气息凛冽,与城主的慌乱狼狈截然不同。
一名身披青色战甲、腰佩锋利长剑、气息凝练沉稳的青家心腹武将快步走上阁楼。
他神色肃穆,无视一旁慌乱失态的城主,径直走到青昊身前,单膝跪地,恭敬拱手行礼。
“少主,城内所有青家嫡系子弟、心腹护卫、随行幕僚,已全数暗中集结完毕。”
“辎重干粮、盘缠密钥、路引信物尽数备好,外围接应马匹、代步妖兽也已在城主府后门隐秘等候。”
“全程避开乱兵与妖兵视线,无一人走漏风声。”
“只待少主一声令下,我等便可即刻动身,连夜撤离清阳城,直奔寒王朝边境关口,一路畅通无阻。”
这话一字不落,清晰传入城主耳中。
“什么!?”
城主浑身猛地一僵,如遭五雷轰顶,瞬间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的慌乱、急切、惶恐。
尽数被一股刺骨寒意取代。
寒王朝!
他身为一城之主,执掌清阳城多年,熟读边境舆图,熟知周边势力格局,怎么可能不知道寒王朝的底细?
那是紧邻周王朝边境的顶尖强盛王朝。
虽没有北疆镇妖关这般天然天险屏障。
可综合国力远超腐朽没落的大周,底蕴雄厚,兵甲精良,猛将如云。
最关键的是。
寒王朝武道战力极其恐怖。
境内武王境强者足足二十位有余。
其中武王中期强者便有七位。
且全数掌控在王室手中,忠心耿耿,同心协力。
一旦全数催动王朝国运加持自身,战力暴涨。
就算是顶尖武尊强者亲临寒王朝国都,也能联手抗衡一二,丝毫不落下风。
这般强盛王朝,远超大周数倍。
可再强,也是他国,不是大周啊!
可如今。
青家少主,身为大周重臣、三军大元帅,身负镇守边关重任,竟然要带着青家心腹,连夜投奔寒王朝?
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瞬间击穿城主心底,让他浑身冰凉,头皮发麻,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失声脱口而出。
“大元帅……您……您要弃城而逃?投奔寒王朝?”
此言一出。
阁楼之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凛冽杀意骤然席卷四方。
那名跪地的青家武将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煞气翻腾,死死盯住城主。
周身八品武者威压轰然释放,冷声呵斥。
“放肆!一介小小边城城主,也敢妄议少主决断,胡言乱语,找死!”
冰冷刺骨的杀意死死锁定城主,压迫得他呼吸停滞,浑身僵硬,双腿止不住发软打颤。
城主瞬间回过神来,吓得魂飞魄散。
哪里还敢有半分质问,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重重磕碰在冰冷地面上。
声音颤抖惶恐。
“属下失言!属下胡说八道!求少主恕罪!求少主饶命!属下绝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今日所见所闻,尽数烂在肚子里!”
他心思活络,瞬间想通所有关节,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连忙拔高语气,苦苦哀求表忠心。
“大元帅,属下对青家、对少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如今城池必破,妖势滔天,留下来必死无疑!”
“求少主发发善心,带上属下一同撤离!”
“属下愿追随少主奔赴寒王朝,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一辈子忠心侍奉,绝不背叛!”
城主心里打得算盘无比精明。
青昊敢提前转移心腹、果断弃城,就说明这场妖潮根本不是清阳城能抵挡的。
甚至不是大周能抗衡的。
留下来,要么被妖兵屠戮惨死,要么事后被周王追责问斩,横竖都是死。
跟着青昊投奔寒王朝,就算丢了城主之位,凭借自身人脉家底,也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保住身家性命。
远比白白送死要强百倍。
青昊垂眸,冷冷俯视着跪地求饶、谄媚讨好的城主,脸上没有半分动容,语气淡漠冰凉,不带一丝温度。
“可惜了。”
“我们青家随行名额,早已人满为患,没有多余位置留给外人。”
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嘲讽寒凉,淡淡补充道。
“更何况,你平日里趋炎附势,依附姬家派系,两面三刀,从来不是我青家一路人。”
“留在这里吧,好好守住你的城池。”
“日后,我会亲自向你那姬家老狗,为你请一道壮烈殉国的抚恤官位,风光厚葬,也算全了你一世名头。”
这话,看似抚恤,实则宣判死刑。
城主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摇头,正要哭喊着再求赦免。
青昊眼神微冷,朝着身旁心腹武将轻轻递了一个眼神,没有半句言语。
那名青家武将心领神会,杀意凛然。
身形瞬间暴起,快如残影。
城主不过七品修为,心神慌乱,身法迟滞,根本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仅仅两个照面。
锋利长剑便精准穿心而过,鲜血喷涌而出。
城主双眼圆睁,满脸不甘,直直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气绝身亡,再无半点声息。
武将收剑归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斩杀一只蝼蚁,转头朝着青昊躬身复命。
“少主,隐患已除,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动身撤离了。”
青昊轻轻颔首,最后抬眸,漠然扫了一眼下方满城火光、遍地哀嚎的人间惨状。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决绝寒凉。
此地。
大势已去,不值得留恋。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拂袖,毫不犹豫迈步离开。
……
同一时刻。
清阳城各处街巷,绝望彻底笼罩每一个人。
火光冲天,血腥味弥漫四野。
妖兵四处屠戮,无人抵挡,无人驰援。
先前狂妄叫嚣、肆意诋毁李未央、吹嘘自身战力的武者们,此刻只顾着抱头鼠窜,狼狈奔逃。
谁也不肯停下脚步御敌。
他们心里都想得无比通透。
喝酒享乐可以,吹牛邀功可以。
仗着人多欺负弱小,也可以。
可拼命送死,绝对不行。
军功富贵再好,也得有命去享。
乱世之中,性命才是根本。
人群之中。
一名须发花白、平日里在城中德高望重、修为达到武者五重的老牌武修老者。
见众人四散奔逃,军心彻底溃散。
他心中又急又怕,却还想借着出头搏一波名望。
“啊!”
只见他强行压下心底恐惧,强撑着酒意,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呵斥阻拦众人。
“都别跑!”
“不过区区几头妖兵而已,何须这般狼狈逃窜?”
“老夫苦修武道五十年,年轻时斩杀妖兵无数,今夜便亲自出手,斩尽这群孽畜,护住街巷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