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很严肃：“字面意思，记着，那块地暂时当作没发生过，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爸妈。”
既然是雇主大少爷吩咐的事，林杏儿只能照办。
“放心吧大少爷，俺嘴严。”
“嗯。”
回到别墅后，周砚几乎没在楼下停留。
外套交给管家，人已经上了二楼书房。
林杏儿洗了手，换好工装，先去太太那儿报道，接着照常去厨房收拾。
可一连过了一个多小时，三楼书房那边灯一直亮着。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少爷村里回来，一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东西。
林杏儿想了想，从冰箱拿了些菜，转身进厨房。
她没做复杂的。
一碗手擀面，清汤，卧了个蛋，撒点葱花。
出锅时，她又想起他喝汤时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把面汤多留了一点。
端着碗上楼时，她脚步放得很轻。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
周砚坐在书桌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两颗，视频还没断。
屏幕那头，是几位上了年纪的教授，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你确定地点安全吗？有没有人动过？”
“如果真是你判断的那个年代，周砚，这事不能声张。”
“那片地现在是什么用途？”
“耕地。”
周砚回答得干脆。
几位教授同时沉默了一瞬。
“那……那你必须尽快保护现场。”
“对，绝对不能再翻。”
林杏儿端着刚煮好的面站在走廊里，脚步迟疑了一下。
她本来没打算上来，可一想到他从村里回来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没人应。
倒是传出一道略显激动的老年男声。
“你这个判断太大胆了！如果真是那个时期的遗存，那整片地层都要重新评估！”
林杏儿愣了愣，探头一看。
书房里，周砚正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正在视频会议。
屏幕那头坐着好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神情严肃，显然讨论得正到关键处。
她下意识想退出去。
可就在这时，屏幕里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周砚，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几道目光同时顺着镜头望了过来。
林杏儿端着面，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干脆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小声说：“大少爷，俺给你煮了碗面，你要是忙，俺放这就走。”
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
视频那头，一位戴着老花镜的教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倒不是在打趣，更像是了然于心。
“哟，”老教授慢悠悠地开口，“这可稀奇了。”
周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出去，也没关视频。
只是说了一句：“先放那儿。”
林杏儿松了口气，把面放到书桌角落，正要退开。
那位老教授却已经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看着屏幕：“我记得你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他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有一回你通宵做修复，有个女助理看你没吃饭，给你送了盒饭进来。”
“结果呢？”
旁边有人接话：“结果被你当场训了一顿。”
“对对对！”
老教授笑得更欢了：“你当时脸冷得吓人，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周砚当年的语气：“
‘这是工作区域，不是食堂，出去！’”
视频那头一片低笑声。
林杏儿站在原地，端着那碗面，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她缓缓偏头，看向周砚。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一句话：原来大少爷你是这种人？
周砚：“……”
他难得有一瞬不自在，抬手按了按眉骨：“那是以前。”
“哦……以前！”老教授拖长了音，“那现在怎么不一样了？”
周砚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工作时间。”
“是是是，”老教授摆摆手，笑意更深，“所以我才说稀奇。”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林杏儿身上。
“今天你居然没训人，还让人把饭放下了。”
“看来，这碗面，分量不一般啊。”
林杏儿：“……”
她突然有点尴尬。
正想赶紧退出去，免得碍事，却听见周砚语气平静地开口：“她也不是考古所的人。”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解释还是划清界限。
老教授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我知道不是。”
“要不然，你也不会让她站这么久。”
林杏儿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些文化人说话弯弯绕绕。
她都快听不懂了！
周砚只是淡淡开口：“不一样。”
老教授来了兴趣：“哪里不一样？”
“她不是助理。”
“那是？”
“家里人。”
周砚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这三个字一落下，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杏儿：“？”
啥家里人，她一个小保姆哪能是大少爷的家里人啊！
她可得解释清楚：“俺是保姆，送个面，怕大少爷饿坏了，耽误你们说正事。”
老教授愣了一下，又笑得更开怀了。
“行行行，保姆。”
他点着头，“能让你在研究中途吃饭的保姆，可不多见。”
周砚没接这句调侃，只是伸手拿起筷子。
他说：“你们继续，我边吃边听。”
他夹起面条的动作自然得很。
仿佛这碗面，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老教授们也由着他，一点不觉得有什么失礼。
林杏儿站在一旁，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大少爷慢慢研究，俺不打扰了！”
说完就要走。
“林杏儿。”
周砚叫住她。
她回头。
“面很好，谢谢。”
他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跟俺客气啥！不够锅里还有呢，不过俺要睡了，大少爷还想吃就自己下去盛哈！”
“好。”
视频那头的老教授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他笑着摇头：“周砚啊，你这是破例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
周砚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正好。
他有点后知后觉。
自己刚才竟然完全没觉得被打扰。
反而觉得，这间书房，第一次不像是孤岛。
林杏儿的存在，让三楼有了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