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停着一辆极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得严严实实,连反光都看不清。
车刚在门口停稳,司机就先下了车,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安全。”
下一秒,后座车门被推开。
先落地的是一双腿。
白色运动鞋,鞋帮很新,款式鲜有,应该是特别定制的。
然后,一个人慢慢下了车。
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几乎遮住半张脸,口罩拉到鼻梁,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小截冷白的皮肤。
他身形高大,却不刻意挺直,整个人懒懒散散地站着,像是对这个世界提不起太大兴趣。
林杏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就是二少爷吧,怎么这么藏着掖着?
穿得跟偷偷进村里偷鸡的似的!
她收回目光,把怀里的外套往前递:“那个……二少爷好,外头凉,王妈让我给您带件外套。”
男人这才抬头。
帽檐下的眼睛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一点亮光,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过。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带点轻佻的、漫不经心的笑。
“你是新来的?”
声音低哑,带着一点沙音,像是被音乐泡过。
林杏儿点头:“俺刚来不久,负责照顾太太的妹妹,太太呢?”
“哦,我妈去我爸公司了吧。”他伸手接过外套,却没穿,只是搭在臂弯,“哎,那你不认识我?”
她诚实得很:“不认识……不对!俺认识,你是二少爷!”
这话一出,旁边的司机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憋笑又不敢。
男人倒是没生气,反而挑了下眉,拉下口罩:“谁问你这个了?你再想想,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我,比如荧幕里。”
林杏儿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十分真诚:“二少爷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俺真没见过。”
司机差点没咳出来。
二少爷年少成名,编曲作词国际一流,他唱作的歌曲在流媒体上经常是榜首,多少经纪公司想要签他他都不带看一眼。
因为他自己有公司,实力雄厚的人,在娱乐圈就是为所欲为,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偏偏谁都拿他没办法。
这样有名的人物,热搜头条霸榜,居然有人不知道!
男人终于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行。”他语气懒散,“那挺好。”
他拖着行李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喂,你叫什么?”
“林杏儿。”
“杏儿……”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试音,“挺土的名字。”
林杏儿一点也不恼:“是土,不过好记呀。”
他点头:“也是,跟狗蛋啊二胖啊一样好记,我叫周行之。”
林杏儿“哦”了一声,也没比她的名字好听到哪里去呀。
不过呢,其实名字叫啥无所谓,她知道他是二少爷就行。
她领着人往里走,边走边念叨:“王妈交代了,二少爷先从侧门进,别走正厅,灯都没开,省得被外面的人发现。”
他没动身,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喂,等会,你不拍照?”
“拍啥?”
林杏儿一脸莫名其妙。
“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杏儿更莫名其妙了:“俺拍你干啥?”
她吃饱了撑的啊?
王妈也没交代过二少爷有让人拍照的癖好啊。
再说了,她那个手机……拍照够呛。
周行之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跟平时在镜头前营业式的笑不同,很短的一声。
“行。”
他拖着音,“挺好。”
司机在一旁替他紧张得要命,生怕有私生饭跟着,被拍被认出来,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
结果林杏儿压根没多看一眼。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皮箱上。
“这箱子挺沉吧?”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俺也去抬一个。”
司机下意识要拦:“不用不用,箱子很重,你个小姑娘……”
林杏儿已经单手拎起来了。
司机:“……”
二少爷:“……”
他终于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眼睛。
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勾人的长相,此刻却写满了意外。
“你还是女的吗,力气这么大?”
“那当然!”
林杏儿一点也不谦虚,“俺在家扛饲料的,一袋八十斤,不在话下。”
周行之安静了两秒,突然来了句:“那我以后行李都你搬。”
司机差点被口水呛到。
林杏儿想了想,点头:“行啊,不过得算工钱。”
“……”
周行之被她这实在劲儿逗乐了,“放心,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周行之脚步一顿。
他侧头看她,眼神第一次认真了点。
“喂,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躲?”
林杏儿理所当然:“主人家的事,俺不问。”
“网上现在挺热闹的,”他语气带笑,“都在骂我。”
她不解:“为啥要骂二少爷?”
周行之耸耸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还真是2g网啊?他们能骂我什么,无非就是睡粉,私生活不检点,有周家做靠山为所欲为呗。”
人红是非多,他的黑粉数都数不过来,要不是这次情况严重点,盛月担心他的安全,他是不会回周家避风头的。
林杏儿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想了想,说:“骂人的多半是闲得慌,真要有本事,早忙着挣钱了!二少爷有脸有钱,跟那些个闲人计较个啥!”
这话太朴实了。
朴实得不像是在安慰人,但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
周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难怪我妈在我面前夸你来着。”
林杏儿略微惊讶:“太太又夸俺?”
“又?你是一点都不吃惊,我妈很少夸人,包括我在内。”
“嘿嘿,那可能因为俺比二少爷能干,讨太太喜欢!”
几秒后,他笑得更明显了。
“行,林杏儿。”
“在这个家,你算是第一个见了我,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灯影下,他帽檐压得很低,嘴角勾着。
蛮有意思。
本以为回周家就是无趣,没想到能找到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