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站在门口,手里的托盘稳得很,白瓷汤碗里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一眼周行之,语气淡淡的:“医生说她现在饮食要清淡,鸽子汤补气血,更合适。”
周行之闻言,轻轻嗤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林杏儿。
“听见没?”
他语调散漫,“一个补气血,一个补嘴馋,你自己选。”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杏儿坐在床上,被两道视线夹在中间,头皮都快炸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端着汤一本正经,一个靠着门笑得不怀好意,偏偏两个人都在看她,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在家的时候,这个要留给弟弟吃,那个弟弟喜欢吃,爹妈把好吃的都分给了弟弟,她压根没得选择。
就算有得选,也只是选青菜还是腌黄瓜。
哪里像现在这样!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先喝汤,再吃鸡腿?”
鸡腿和鸽子汤她都喜欢,都想吃,怎么就不能两个都要呢?
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太对。
果然。
周行之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两个都想要?”
周砚却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可以,等你伤好一点,再吃那些油腻的。”
林杏儿:“……”
她怎么有种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周砚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把汤碗递给她:“小心烫。”
动作克制,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连指尖都没碰到她。
林杏儿双手接过,笑得灿烂:“谢谢大少爷!”
周行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舌尖顶了顶腮帮。
“行,那我这鸡腿,是不是白跑一趟了?”
“你不是还没去买吗?”周砚抬眼看他。
周行之摊手:“话都被大哥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周砚没理他:“你去忙吧,我会看着她。”
周行之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行啊,那我就放心了。”
临走前,他又看了林杏儿一眼。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在屋里回荡了一下。
林杏儿捧着汤碗,有点烫手。
周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慢点喝。”
她点点头,低头喝汤。
汤很香,很暖,她喝得可认真了,根本没察觉到周砚看着她。
“杏儿。”周砚忽然开口。
“嗯?咋了大少爷。”
“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说,行之平时写歌忙,还要处理粉丝的事,可能没时间顾及你。”
林杏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嘞大少爷,俺知道了!”
周砚注意到她手边的书:“最近你似乎进步很大,书里的内容都能看懂?”
林杏儿摇摇头:“很多看不懂。”
“那怎么不来问我?”
“因为二少爷说,大少爷研究那些石头木头的很忙,让俺别去打扰你,有不懂的问他就行!”
“……”
有时候血缘是个很强大的东西,他和周行之同父异母,却还是会有同样的想法。
只是周行之比他油嘴滑舌,喜欢哄骗小姑娘。
“我的工作是弹性的,不忙。你有不懂的地方还是来问我,毕竟行之在音乐上有造诣,可论学术,在我之下。”
“当然,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担心不懂装懂的人,反而误了你的进步。”
林杏儿想了想,觉得周砚的话很中肯,不愧是搞学术研究的聪明人。
“可俺真的不会麻烦到大少爷吗?”
“不会,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好耶!那俺有不懂的还是问大少爷,二少爷每回给俺解释俺都听不明白,原来是他也不会!”
周砚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先好好休息,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嘞!”
周砚离开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杏儿摸着圆鼓鼓的肚皮,心里算着她现在攒着多少钱,还差多少能把她的猪牛羊接走。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行之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鸡腿没买到,夜宵摊关门了。”
林杏儿一愣:“啊?”
“骗你的。”
门被推开,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三种,一个没少。”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一秒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大少爷知道吗?”
周行之把袋子放到桌上,语气轻佻:“他知道了还能让你吃?”
他说完,俯身靠近她,声音低下来。
“嘘……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秘、秘密?”
林杏儿被他这一句说得心口一跳,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像是真怕有人听见。
“二少爷,这样不好吧……”
嘴上说着不好,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袋子里瞟。
周行之看得乐了,慢悠悠地拆开油纸,一股炸鸡的香味立刻散开。
“你看你这点出息。”
他把鸡腿递到她面前,故意晃了晃,“不吃我可自己吃了。”
林杏儿哪里受得了这个诱惑。
“俺、俺就吃一小口……”
她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去接,结果动作慢了点,鸡腿被他往回一收。
“急什么?”周行之笑得坏,“徐医生不是说你得慢点?”
她急得脸都红了:“那你还逗俺!”
周行之被她这反应取悦到了,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把鸡腿塞到她手里。
“行了行了,本来就是专门买给你的。”
她没多想他话里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鸡腿,刚到手就立刻低头咬了一口,炸皮酥脆,油香在嘴里炸开,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好吃……”
声音软软的,跟小动物护食一样。
周行之撑着桌沿,看着她吃,目光毫不遮掩。
“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说着,伸手替她抹掉嘴角那点油,“你能不能矜持点,吃得满脸都是。”
林杏儿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却像带着电。
她连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俺、俺自己来……”
周行之没收回手,反而低声笑了笑:“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不是挺能吃的,一点形象都不在乎么?”
她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啃鸡腿,不理会他的戏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周砚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