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站在走廊拐角,正好能看见屋里的情形。
林杏儿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啃着鸡腿,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周行之俯身靠得很近,指尖刚从她唇角收回,神情松散又暧昧。
那画面刺得人眼睛发疼。
周砚的脚步停在原地。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出声。
只是站了几秒,便转身离开。
背影一如既往地端正克制,连呼吸都没有乱。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夜里。
周砚躺在床上,灯早就关了,房间一片漆黑。
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眼前反复浮现的,全是傍晚那一幕。
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
她被逗得脸红的样子。
还有周行之靠得太近,太过于暧昧的姿态。
他翻了个身。
又翻回来。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他不该在意。
不该。
谁知身体却比理智诚实得多。
胸腔发紧,呼吸变得沉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他抬手按住额头,闭上眼,强行让自己进入睡眠。
但周砚还是翻来覆去,没睡好。
明明身体疲惫,意识却始终半清半醒,像被什么牵着,沉不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终于松动了一瞬。
他做了个梦。
梦里很安静,没有周家的宅院,也没有走廊的灯。
只有一间很小的屋子,窗户开着,外头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
林杏儿就坐在窗边。
她没穿白天那件宽大的衣服,而是换了件干净的浅色衬衫,袖口松松的,露出那截细细的手腕。
正是受伤的那只。
她低头看着书,眉眼认真,完全没察觉到他在。
“杏儿。”
他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甜甜软软的,一步步朝他靠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看清她唇角那点没来得及抹掉的笑意。
“大少爷,这个字怎么念呀,你能教教俺吗?”
她这样问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他想回答。
可就在他刚要说话的那一刻,她却忽然靠了过来,一个转身坐进他的怀里。
单薄的衣料隔绝不住滚烫的体温,像是她软滑的背脊直接贴进了胸口,只要一点点轻微的摩擦,就能不断吞噬他的心。
周砚猛地一震。
下一瞬,他就醒了。
天还没完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晨光。
他躺在床上,呼吸还有些乱,心跳明显快了一拍。
意识回笼的同时,他也清楚地察觉到了不对。
身下的床单,一片潮湿。
不是错觉。
他僵住了。
很久没动。
这种失控,对他来说几乎是陌生的。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
更何况,梦里那个人,清晰得让他无法自欺。
该死。
他怎么能做这种梦!
周砚闭了闭眼,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坐起身,掀开被子。
床单湿了一小片,不算夸张,足够刺眼。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眉心微不可察地皱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大少爷?我进来换床上用品了。”
是王妈。
周砚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不用。”
门外一顿。
“……今天是换的日子。”
“这次我自己来。”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开。
屋外静了两秒。
随后,王妈“哎”了一声,没再坚持。
周砚起身,把床单拆下来,直接抱进了洗衣房。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慌乱。
可王妈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进去的背影,嘴角慢慢露出一点了然的笑。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
像大少爷这个年纪的未婚男人,天没亮就自己洗床单,还不让人插手。
能是因为什么?
王妈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有必要避着我这个老婆子吗……”
嘴上没说破,心里却门儿清。
大少爷确实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可他现在身边也没个女人,看来她得跟太太提一提了。
吃早餐的时候,周砚极为少见地出现在了餐桌。
盛月看到他的时候,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些。
不过高兴大于惊讶,她很快坐到主位:“砚儿。”
周砚抬眼,礼貌性点点头:“母亲早。”
两人没话再说。
长桌上摆着清淡的早餐,小米粥、蒸蛋、清炒时蔬,一看就是特意给养伤的人准备的。
林杏儿被王妈扶着坐下,还有点不太适应。
她昨晚睡得很好,就是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得七歪八扭,得亏没人看到。
“杏儿,先喝点粥。”盛月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得很,“养伤口这几天忌油腻。”
“好嘞太太。”
林杏儿乖乖应了,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周行之来得稍晚一点,头发随意抓了抓,穿着家居服就下楼了。
一进餐厅,他目光先在林杏儿身上停了一下。
见她坐得端端正正,脸色比昨晚好了些,这才懒懒地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鸡腿吃得香不香?”
这话一出,盛月还没反应,林杏儿先被呛了一下。
“咳、咳咳……”
周行之立刻伸手拍她背,动作自然得很:“慢点,没人跟你抢。”
盛月这才听出点不对味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鸡腿?”
“啊。”周行之一点不心虚,“她夜里饿了,我给她买的。”
盛月皱眉:“医生不是说……”
“我知道。”周行之接得飞快,“就吃了一点点,解馋。”
他说一点点的时候,特意比了个极夸张的手势。
林杏儿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二少爷,你别说了……”
“说说怎么了,你心虚什么?”
周行之顺着林杏儿躲躲闪闪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周砚也在场,“大哥也会吃早餐?难得啊。”
盛月白了他一眼:“少说话多吃东西!”
周砚一直没出声。
他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喝完一口粥,这才抬眼。
视线落在周行之略微不正经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行之。”
“嗯?”
“徐医生的叮嘱不是建议,是要求。”
周行之挑眉:“所以?”
周砚把勺子放下,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所以,从今天开始,杏儿的作息和饮食,由我这边统一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