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慕颜那件事之后，林杏儿就没见过周霖远。
也不是她故意躲着，就是周霖远这个大忙人经常不着家。
虽然他说回别墅住，但还是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太太也还是一个人睡。
彼此没有碰面的机会，所以没有交集，周霖远莫名其妙要见她，确实叫人不得不多想。
“我爸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见一个小保姆啊，谢助是不是弄错了，其实我爸想见的是大哥？”
周行之那股吊儿郎当的劲还在，话里护着林杏儿，还不忘推周砚下水。
谢助礼貌性微笑：“二少爷，我今年三十岁，不是五十岁。”
言外之意，他的耳聋不聋，脑子也好使，不至于雇主要见谁都弄错。
周行之知道谢助是父亲身边的人，有说话的底气。
但他也不是好惹的。
“对哦，我爸倒是快五十了，有没有可能是他有症状呢？谢助，你在我爸身边这么多年，他发过病没？”
谢助：……
他是哪里惹到这位二少爷了吗？
为什么好端端二少爷想要置他于死地？
“杏儿姑娘，先生不喜欢迟到的人。”谢助对周行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转而威胁林杏儿。
林杏儿立马穿上外套，端端正正摆出保姆该有的态度：“好嘞，俺马上到！”
周行之不放心她自己去，非要跟着，最后还是被她按在椅子上。
“二少爷，俺是要在周家干活的，哪有男主人叫俺俺躲着不见的道理？再说了，这里可是周家咧，俺不会有事的！再再说了，二少爷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帮俺扫扫地吧！”
周行之听完翻了个白眼：“行啊你，我为你好，你把我当驴肝肺，你爱去去，懒得理你了。”
林杏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不过她顾不了那么多，得赶着去先生的书房，所以急急忙忙跟着谢助走了。
林杏儿跟着谢助往里走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不怎么紧张了。
因为她刚才一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怕周霖远，怕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她怕的是周家家主这四个字。
可仔细想想，这人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爱端着架子的大叔。
不知怎么的，她脑子里又冒出动物园里的那只鹤。
站在水里，腿长脖子长，看着怪吓人的，其实一靠近就发现也就那样。
不啄人，不咬人，还挺爱干净。
这么一想，林杏儿反倒松快了。
她甚至还有心思在心里嘀咕一句：“哟，这只鹤住得还挺讲究。”
周霖远坐在书桌后。
西装整齐，神情冷淡，像一幅精心装裱过的画。
他抬眼，看见她进来。
“坐。”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表情。
林杏儿没犹豫，也没紧张，干脆利落地坐下。
“听说，你最近住在三楼？”
林杏儿点头，语气自然：“是咧，太太说三楼安静，俺养伤方便。”
“你知道三楼是什么地方吗？”
周霖远很严肃，跟训斥自己的下属似的。
林杏儿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想了想：“知道呀。”
周霖远挑眉：“哦？”
她答得很实在：“是大少爷住的地方，地毯厚，窗子大，晚上走路都没声儿，挺好的。”
周霖远：“……”
他本来等着她说“我会注意分寸”，结果她夸起了装修。
“你不觉得，自己越界了？”
既然她装作听不懂，那他就干脆直接一点。
书房里的压迫感无声地往下压。
只是林杏儿一点没被压住。
她还往椅背靠了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先生，俺不是自己要去的。”
“太太让俺去，俺就去了。”
“要是先生您说不行，俺明天就能搬回去，反正俺在哪儿睡觉都能睡着！”
周霖远心中冷笑，看来这个小保姆果然不简单。
知道自己是太太的人，故意把太太搬出来。
可惜，周家做主的人，始终是他。
周霖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换了个问题。
“砚儿教你读书？”
“是嘞。”
“他很闲？”话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杏儿想了想，摇头：“不闲。”
“那他为什么教你？”
周霖远目光沉稳，又继续在一点点往她身上压。
换成别人，这时候大概已经开始慌了，急着撇清关系。
可林杏儿却咧嘴笑了：“因为俺笨。”
周霖远：“？”
她说得特别自然：“俺不认啥字，写得也丑，大少爷看不下去。”
“俺觉得大少爷想的是，要是俺连字都不认得，以后给太太念账单都念不明白。”
她说完还补了一句：“他这是替太太操心呢。”
这一句，直接把私下教导这件事，拽回了家务与责任上。
周霖远没说话。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那行之呢？”他又问。
“二少爷？”
“嗯，你觉得行之怎么样。”
“二少爷爱说话！”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也爱乱说话，但二少爷没坏心。”
评价很公允。
周霖远眸色微动：“你挺会替他们说话。”
林杏儿露齿笑：“俺也没替谁说话，俺就说实话。”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霖远终于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你不怕我？”这一次，他问得很直接。
林杏儿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之前怕过。”
“现在呢？”周霖远又问。
“现在不咋怕了。”
“为什么？”
“因为先生也是好人嘞，先生并不是不在乎太太和周家，相反是太过在乎，所以才会一把年纪还在外面拼搏！俺爷爷说了，有些男人的爱只在行动上表现，说不出口！”
谢助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捂住她的嘴，让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什么叫先生一把年纪？
先生还差两年才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还什么男人的爱只在行动上表现，他真想问问她，您今年贵庚，您还挺了解男人呗？
不过，谢助当然没有冲上前。
因为他想起林杏儿在房间和二少爷暧昧的样子，分明是在享受勾引二少爷的刺激。
这种看似单纯实则脏俗的女人，不该留在周家。
先生被她惹生气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