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周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市里文保系统的工作人员,说话客气,可字里行间带着刺。
“周先生,我们最近在整理老城区及周边村镇的历史遗存资料,发现有一处地块,很有考察价值。”
“据我们所知,那块地现在的使用人,姓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否认。
周砚没有。
“是。”
他只回了一个字。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语气微微一顿,又立刻接上:“那正好,我们准备派人下去实地看看,如果确认存在历史价值,可能要临时征用……”
“征用依据是什么?”周砚打断。
“这还在评估阶段嘛。”
“评估阶段,就可以提前打听私人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笑声响起:“周先生果然专业!那这样,我们改天当面聊?”
周砚挂了电话。
谁知电话又响了。
不过这次是赵欢发过来的。
赵欢在电话里说,最近有人绕着林杏儿家转了好几圈,还问东问西,问她家祖坟在哪,问老房子什么时候建的。
赵欢越听越奇怪,所以想着跟他说一声。
“俺去问他们,他们说是搞地质勘察的,地质勘察是个啥玩意儿,俺也不知道啊!俺问证件,他们又说证件在车上,这不闹呢么!”
“然后俺说那是俺家的地,他们就笑,说早晚不是,这啥意思啊大少爷,是不是跟那块地有关?”
电话那头,周砚沉默了几秒,才问:“他们有没有进院子?”
“没,俺拦着了,俺说再往前一步,俺去派出所报警。”
赵欢顿了顿,憨笑:“估计他们看俺是个壮汉,不敢找事。”
周砚嗯了一声:“你做得对,下次他们再来,继续拦着,没有证件一律不许进,地的事我这边会处理。”
“好嘞!”
本以为到此为止,可第二天,事情却升级了。
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了村口。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西装,带着文件夹,说是协助调查。
他们没进林杏儿家,而是先去了村委。
半小时后,村长亲自上门,直接找林海强夫妇说话。
赵欢很担心,又给周砚打了电话,周砚这才把陈立请过来,想着商量一下怎么处理那块地,顺势借他的身份压一压下面那些乱打主意的人,不让林杏儿的权益受到损害。
哪知会发生这种事……
周砚抬手揉了下眉心:“是我考虑不周。”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侧冲了出去。
“陈爷爷——!”
林杏儿的声音在别墅里响起。
又急,又亮。
周砚一愣,转身时,只看到她已经提着衣角跑下了台阶。
“林杏儿!”周行之下意识喊了一声。
她头也没回。
陈立走得很快。
拐杖点在青石路上,声音很重,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陈爷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本能地皱眉,加快了两步。
“陈爷爷,您等等俺!”
这一声比刚才近了。
陈立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见林杏儿站在几步开外,跑得有些急,呼吸没完全匀下来,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停住了脚。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拦路。
“你追出来干什么?”陈立语气仍旧不好。
“俺得跟您说清楚。”她直了直背,“刚才那事,不能让您背这个气走。”
陈立冷笑:“我有什么好背的?”
“有。”她说得很认真,“您是大少爷请来的,就是贵客,哪能让您生着气走。”
陈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明明顶撞他的人是她,现在又追了出来。
林杏儿笑笑:“俺刚才顶嘴,是顶的您说俺弄坏花瓶那句话,不是冲您这个人,您别跟俺计较!”
“您要是因为俺,跟周家闹僵,那不合适,您说是不是呀。”
陈立看着她,目光复杂起来:“算你分得清楚。”
林杏儿连连点头:“该分清楚的,不然就是俺不懂事了。”
陈立哼了一声:“你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是懂事。”
她很坦荡:“那是俺不想让人冤枉,但不等于俺不懂事,俺知道二少爷对您太不礼貌了,让您受气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
“大少爷请您来,是想护那些古董,也是想护俺家的地,结果事情搞成这样,是俺没想到的,所以俺说什么也不能让您觉得,是您多管闲事。”
陈立有些意外:“周砚说的那块地是你家的?你就是那个……林杏儿?”
“对呀,俺就是林杏儿!”
难怪……
陈立忽然明白过来,周砚为什么会是那种态度。
前两回视频会议的时候,周砚的镜头出现过这个小姑娘,只是有些模糊,陈立没瞧仔细,没看到林杏儿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周家有个叫林杏儿的小姑娘,让周砚整天魂不守舍的。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站姿一点也不低眉顺眼,但也不至于是硬顶到底的刺头。
她很稳地站在那里,分寸拿得恰到好处。
或许是爱屋及乌,陈立一想到周砚对这小姑娘有意思,他刚才的厌恶竟渐渐消失了。
甚至还把她看顺眼了。
“你知道你家那块地,意味着什么吗?”
林杏儿眨了下眼,很老实:“俺不知道值多少钱。”
陈立被她噎了一下:“我不是说钱。”
“那俺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要是国家真需要,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前提是,不能让人糊里糊涂就把地给占了。”
陈立沉默片刻,语气终于缓了下来:“那块地底下,很可能不是普通遗存。”
林杏儿不明白:“不普通?”
陈立耐心解释:“你家后面那片田地,地势不对。土层叠压方式,很像旧时人为回填过的痕迹。”
“如果我没看错,下面要么是窖藏,要么是被刻意掩埋过的东西,而且年代不低。”
林杏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那……那些人绕着俺家转,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陈立点头:“八成,文保系统里,有人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