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杏儿反驳,周行之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这老头说什么呢?花瓶是小爷砸碎的,不关她的事。”
老教授冷哼一声,压根不理会周行之,而是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周砚。
“周砚,你是周家的长子吧?这种事你不该管管?”
“这不是普通的花瓶,是古董!退一万步说,就算它只是花瓶摆件,那也是代表了你们周家的家风,一个佣人敢擅自动,还弄碎了,今天要是不处理,明天整个宅子都要乱套!”
周砚神情冷静,目光在林杏儿和地上的碎瓷之间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老师,您先消消气。”
老教授的气一点没消下去:“我不是生气,是失望!老周不管事了,你们周家现在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了?堂堂一个二少爷还帮佣人打掩护,你去把周霖远叫过来,我亲自问问他怎么教的儿子!”
老教授名叫陈立,之所以敢在周家指手画脚,是因为他的位份高,曾经和周老爷子是战友,周霖远每次见到他,都得尊敬地叫他一声陈叔。
更别说周砚周行之这两个小辈。
周行之常年不着家,除了小时候见过陈立几面,几乎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吃了枪药敢叫陈立老东西,是大不敬,这件事要是被周霖远知道,少不了家法伺候。
周砚不想把事情闹大:“行之,给陈老道歉。”
周行之从来不是轻易认怂的主儿。
他不仅不道歉,还更往前站了一步,把林杏儿挡在身后。
“你少拿我爸压人,这事就算我爸在,我也是刚才那句话,轮不到你指着她骂。”
陈立脸色铁青:“你越长大越没礼貌?”
周行之嗤了一声:“有礼貌那要看是对谁,总之任何人都别想当着我的面,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陈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什么样的主人什么样的狗,古语不假。”
周行之那叫一个气,要不是怕对方年纪太大,挨不住他的一拳,他今天非得揍扁这老头。
他只有一个规矩,骂他可以,骂林杏儿不行。
林杏儿本来没打算插嘴,可听到这儿,她还是忍不住。
“陈爷爷,你刚刚说的话,俺得纠正一句。”
陈立皱眉:“你叫我什么?”
以他现时今日的地位,谁见了他不尊称他一声老教授?
他就没听过谁喊他爷爷。
这个保姆不仅工作态度不行,礼貌方面也不行,周家怎么能用这种货色?
“陈爷爷,”她没改口,“这花瓶俺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不能动的东西,俺比谁都清楚,你说俺弄碎它,是你自己的判断,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
“证据?你一个保姆,还敢跟我谈什么证据?”
陈立被人尊敬惯了,头次碰到这么个敢挑战他威严的保姆,一下子气都顺不过来了。
林杏儿一点也不怕他:“做错了事俺认,没做过的事,俺才不会去背。”
她指着地上的碎瓷,不紧不慢地说:“俺下楼前,这花瓶还好好地立在地上,俺房门是关着的,钥匙也只有周家人有。”
“二少爷在这儿,人证在这儿,陈爷爷非要说是俺砸的,那总得给个说法。”
她不想吵架,只想讲道理。
如果她爷爷还活着,年纪跟陈立也差不多,万一吵得老人家气血攻心,那可是罪过。
周行之瞧着她气人的本事还不错,索性拉过椅子坐下:“听见没有?她比你讲道理多了,知道你年纪大,但也别倚老卖老。”
“你给我闭嘴!”陈立厉声呵斥。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出身低微的小保姆,敢当着雇主的面,一条一条反驳他。
这实在让他很不舒服。
“周砚,你到底是不是周家的长子?你就任由一个保姆这样放肆?!”
周砚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杏儿身侧,却没有碰到她,只是用动作明确自己的立场。
“老师,她没有放肆。”
陈立冷哼:“狡辩还不叫放肆?”
周砚语气很稳:“她在陈述事实,而且,她说得没错。”
陈立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砚。
如果不是他有定期体检的项目,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加幻听了。
“花瓶的事,我会让人调监控,谁进过房间,谁动过花瓶,很快就能查清。”
这话一出,陈立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他没想到,周砚会把事情往这个方向推。
在他看来,这种小事,本该一句话压下去。
不过是一个保姆,犯了错辞退就行了,可周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他。
周砚继续说:“至于您刚才说的话,我不认同。周家的家风,不是靠骂人立起来的,更不是贬低别人,来显示自己的身份。”
“她是周家聘请来的员工,不是犯人,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没有人有资格给她定罪。”
周行之在一旁听得差点没忍住吹口哨。
他们兄弟俩唯一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时刻,他都想夸一句大哥真棒。
陈立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林杏儿:“她一个佣人,顶撞长辈,这难道就是你们惯出来的?”
林杏儿没躲。
“俺没顶撞,俺只是在说实话,陈爷爷为什么要对俺有这么大的偏见?”
陈立被这一屋子人顶得下不来台,脸色铁青,半晌才冷声说:“好,好得很!感情是我多管闲事了!”
周砚:“不是,老师该管,但您误会她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转身:“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告诉老周,还有你们父亲,你们好自为之!”
周砚只好相送:“老师慢走,我们改天再约时间。”
脚步声渐远,三楼终于安静下来。
周行之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看林杏儿:“你胆子是真不小,我都有点崇拜你了。”
林杏儿无奈得很:“俺也不想,就是那个陈爷爷骂得太难听了。”
古董碎了,陈爷爷不知原委,生气情有可原,可为什么要骂她是狗呢?
不过她有点在意周砚刚刚说的话:“大少爷请陈爷爷过来,是不是有重要的事?”
周砚不否认:“很重要,关于你家的事。”